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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刻心情: 最近没什么好电影可看呢.
楼主
发表于:2008-07-15 10:49

從 碧 加 到 費 達 拿 (張灼祥(拔萃男書院校長))

 


一 九 九 六 年 秋 天 , 德 國 網 球 手 碧 加 ( Boris Becker ) 將 要 退 休 了 , 他 應 邀 到 香 港 推 銷 某 牌 子 運 動 衣 。 負 責 安 排 他 到 香 港 亮 相 的 體 育 評 述 員 打 電 話 來 , 問 : 「 安 排 碧 加 到 來 作 示 範 表 演 , 好 嗎 ? 」
當 然 是 好 , 儘 管 那 時 他 已 宣 佈 了 退 休 計 劃 , 在 退 出 球 壇 前 , 他 仍 在 澳 洲 公 開 賽 決 賽 擊 敗 張 德 培 , 贏 取 了 冠 軍 。 他 的 到 來 , 已 在 校 內 引 來 迴 響 。 同 學 都 準 備 歡 迎 他 了 。
在 電 視 看 碧 加 奪 取 第 一 個 大 滿 貫 , 是 一 九 八 五 年 的 溫 布 頓 草 地 中 央 場 , 那 時 , 這 名 金 髮 金 眉 少 年 ( 十 七 歲 七 個 月 的 年 紀 ) , 飛 身 撲 球 , 速 度 之 快 ,  人 嘆 為 觀 止 , 他 又 愛 發 球 後 上 網 , 主 動 出 擊 , 身 手 不 凡 。
往 後 幾 年 , 愛 看 溫 布 頓 網 球 賽 , 就 是 為 了 看 碧 加 。 一 九 八 九 年 是 他 第 三 次 奪 取 溫 布 頓 冠 軍 , 也 是 他 最 後 一 次 在 溫 布 頓 奪 標 。 那 一 年 , 張 德 培 奪 取 了 法 國 公 開 賽 冠 軍 。 他 唯 一 一 次 的 大 滿 貫 。
其 後 碧 加 先 後 在 溫 布 頓 決 賽 時 輸 了 給 瑞 典 的 艾 堡 , 美 國 的 森 柏 斯 。 九 十 年 代 是 屬 於 森 柏 斯 的 , 他 一 共 贏 取 了 七 次 冠 軍 。
踏 入 二 千 年 , 森 柏 斯 在 溫 布 頓 贏 取 了 一 次 冠 軍 , 克 羅 地 亞 的 依 雲 尼 斯 域 一 次 , 澳 洲 的 曉 域 一 次 。
然 後 是 瑞 士 的 費 達 拿 天 下 , 二 ○ ○ 三 年 至 二 ○ ○ 七 年 , 創 出 五 連 霸 紀 錄 。 過 去 三 年 對 手 都 是 西 班 牙 的 拿 度 , 費 達 拿 不 是 打 得 不 好 , 是 拿 度 愈 打 愈 好 , 第 一 次 勝 得 輕 鬆 , 去 年 已 勝 來 不 易 , 今 年 首 兩 盤 輸 了 , 看 來 敗 象 已 呈 , 沒 想 到 費 達 拿 心 理 狀 態 那 麼 好 , 追 了 上 來 , 成 了 二 比 二 打 和 , 最 後 一 盤 , 為 去 年 第 一 盤 決 勝 局 的 翻 版 , 不 過 這 一 趟 是 拿 度 9 , 費 達 拿 7 。 這 該 是 近 年 溫 布 頓 至 為 精 采 的 一 場 賽 事 。 說 什 麼 雖 敗 猶 榮 , 對 費 達 拿 來 說 , 不 管 用 的 。
十 二 年 前 ( 一 九 九 六 年 ) 的 碧 加 , 與 他 第 一 次 在 溫 布 頓 ( 一 九 八 五 年 ) 亮 相 , 明 顯 成 熟 了 , 他 的 黃 金 眉 毛 變 成 棕 色 。 說 好 下 午 四 時 到 來 , 男 女 同 學 早 已 於 三 時 半 在 通 道 站 好 , 準 備 歡 迎 他 。 沒 想 到 他 出 現 , 已 是 五 時 過 後 , 同 學 沒 有 怨 言 。 夾 道 歡 迎 場 面 , 且 是 主 動 的 , 可 不 多 見 。 碧 加 沒 半 點 架 子 , 親 切 與 同 學 招 呼 , 握 手 , 拍 照 留 念 。
碧 加 的 示 範 表 演 是 當 日 到 訪 的 高 潮 , 校 隊 一 個 接 一 個 去 接 他 的 發 球 , 擋 得 了 , 球 卻 出 了 界 , 其 中 幾 位 與 他 來 回 對 打 了 幾 次 , 皆 贏 取 了 大 家 的 掌 聲 , 我 也 嘗 試 接 他 一 個 發 球 , 碧 加 不 會 放 水 , 依 然 用 他 一 貫 的 方 式 發 球 , 祇 見 眼 前 一 花 , 球 已 在 底 線 前 消 失 , 不 用 追 擋 了 。
示 範 剛 結 束 , 碧 加 走 前 與 籃 球 隊 打 起 籃 球 來 , 而 這 倒 可 以 與 球 員 互 有 攻 守 , 幾 位 個 子 與 碧 加 高 度 相 若 的 球 員 , 不 但 能 從 碧 加 手 中 奪 得 球 , 更 在 防 守 上 , 成 功 制 止 碧 加 上 籃 , 射 球 。 那 幾 分 鐘 的 籃 球 賽 , 碧 加 興 致 好 極 了 。 他 的 到 來 , 示 範 網 球 高 超 技 術 , 是 迫 不 得 已 , 不 得 不 做 。 倒 是 打 籃 球 , 對 他 而 言 , 樂 趣 更 多 。 他 在 籃 球 場 上 奔 馳 , 打 得 可 投 入 呢 。
碧 加 第 一 次 在 溫 布 頓 奪 取 他 的 第 一 個 大 滿 貫 時 , 費 達 拿 才 三 歲 , 拿 度 仍 未 出 生 。 二 十 三 個 年 頭 , 在 網 球 場 上 , 已 有 好 幾 代 人 冒 出 頭 來 , 各 領 風 騷 五 至 七 年 , 不 容 易 的 了 。
費 達 拿 沒 機 會 與 碧 加 比 試 , 他 祇 能 與 森 柏 斯 ( 九 五 年 擊 敗 碧 加 ) 在 二 ○ ○ 八 年 來 幾 場 示 範 賽 , 那 等 輸 贏 , 當 然 作 不 得 準 。
網 球 場 上 的 長 春 樹 , 史 上 偉 大 球 手 之 一 阿 加 斯 ( 九 二 年 溫 布 頓 冠 軍 ) 在 美 國 公 開 賽 後 , 於 二 ○ ○ 六 年 宣 佈 退 休 了 , 他 與 森 柏 斯 同 期 出 道 , 已 比 他 多 捱 了 幾 年 。 也 祇 能 多 打 幾 年 而 已 。

費 達 拿 當 然 仍 可 多 打 幾 年 , 碧 加 在 八 八 年 輸 了 給 艾 堡 , 八 九 年 把 艾 堡 打 敗 , 第 三 次 獲 得 冠 軍 。 到 了 九 五 年 , 輸 了 給 森 柏 斯 , 是 他 最 後 一 次 在 溫 布 頓 亮 相 , 他 仍 能 九 六 年 獲 取 澳 洲 公 開 賽 冠 軍 , 一 點 不 簡 單 。
費 達 拿 喜 歡 看 老 虎 活 士 打 高 球 , 說 不 定 那 一 天 , 有 機 會 看 見 他 拿 起 高 球 球 杆 , 在 綠 草 場 上 走 動 , 不 打 網 球 , 改 打 高 球 呢 。

 

 

 


無 情 何 必 生 此 世 (畢明(廣告腦作總監/影評人))

 

 

意 難 平 的 人 到 底 多 。
因 為 上 星 期 〈 五 毫 子 與 打 瀉  〉 一 文 , 竟 收 到 如 此 多 讀 者 的 電 郵 回 應 , 不 少 說 自 己 正 是 置 身 過 別 後 再 遇 舊 情 人 那 驚 心 動 魄 如 慌 亂 中 打 翻 東 西 的 面 青 滴 汗 。
是 意 難 平 , 才 會 狼 狽 難 當 吧 。 世 鈞 與 曼 楨 、 Philip 與 Mildred , 還 有 振 保 和 嬌 蕊 也 會 心 照 通 明 。
張 愛 玲 的 《 半 生 緣 》 , 世 鈞 與 曼 楨 久 別 重 逢 恍 如 隔 世 , 世 鈞 因 為 「 光 線 奇 暗 , 又 還 沒 到 上 燈 時 分 , 先 沒 看 出 來 是 曼 楨 , 就 已 經 聽 見 轟 的 一 聲 , 是 幾 丈 外 另 一 個 軀 殼  的 血 潮 澎 湃 , 彷 彿 有 一 種 音 波 撲 到 人 身 上 來 , 也 不 知 道 還 是 他 自 己 本 能 的 激 動 」 , 那 「 轟 的 一 聲 」 那 「 血 潮 澎 湃 」 那 「 激 動 」 , 鐵 證 如 山 自 己 知 自 己 事 , 而 曼 楨 「 嘴 唇 在 顫 抖 … … 聲 音 也 在 顫 抖 」 , 兩 個 人 都 打 翻 了 所 有 杯 碟 碗 筷 刀 叉 匙  一 地 都 係 , 大 概 能 打 瀉 的 , 都 打 瀉 了 。 半 生 的 緣 份 , 重 逢 如 劫 後 餘 生 , 曼 楨 是 百 年 之 身 , 只 能 和 已 為 人 夫 人 父 的 世 鈞 執 手 相 看 淚 眼 。


W. Somerset Maugham 的 《 Of Human Bondage 》 , Philip 每 遇 Mildred 都 出 事 , 偏 偏 他 又 一 而 再  孽 地 碰 上 如 前 世 債 主 般 的 Mildred : 第 一 次 久 別 重 逢 , 他 膝 蓋 震 抖 心 又 狂 跳 ( His knees were shaking ...... heart bounded ) , 但 Philip 的 悲 哀 在 於 Mildred 對 他 的 感 覺 應 該 像 掉 了 五 毫 , 不 , 像 一 毫 子 一 樣 , 非 常 傾 斜 的 關 係 ; 第 二 次 , 被 Mildred 甩 掉 一 別 多 時 再 在 街 上 遇 見 , Philip 心 跳 彷 彿 頓 停 , 又 被 恐 懼 騎 劫 , 雙 腳 乏 力 站 也 不 穩 , 腦  的 句 子 則 互 相 衝 撞 , Mildred 不 會 有 同 樣 的 失 態 ; 第 三 次 , Philip 在 Trafalgar Square 見 到 疑 似 Mildred 物 體 , "his heart gave a sort of twist in his body" 又 兵 荒 馬 亂 , 死 未 ! 及 至 發 現 認 錯 人 , 他 即 時 舒 一 口 氣 … … 同 時 非 常 失 望 , 這 個 當 他 是 一 毫 子 傻 仔 的 前 度 , 他 知 道 唯 有 死 , 才 能 將 他 鬆 綁 。
《 紅 玫 瑰 白 玫 瑰 》 的 佟 振 保 與 王 嬌 蕊 最 慘 , 又 是 張 愛 玲 。 二 人 在 公 車 上 碰 見 , 各 自 有 家 庭 子 女 了 , 閒 話 「 怎 麼 樣 ─ 你 好 麼 ─ 我 很 好 」 , 嬌 蕊 說 話 要 每 隔 兩 字 頓 一 頓 , 振 保 見 表 面 快 樂 的 嬌 蕊 心  是 「 難 堪 的 妒 忌 」 。 最 慘 是 重 逢 之 於 嬌 蕊 確 叫 她 慌 得 打 瀉 了 兩 杯 水 , 但 是 振 保 卻 明 明 打 瀉 了 滿 身 滿 地 幾 圍  像 案 發 現 場 而 不 自 知 , 還 以 為 自 己 掉 了 五 毫 子 , 要 在 公 車 的 鏡 子 , 赫 然 看 見 自 己 的 臉 出 現 「 非 常 奇 異 的 一 種 心 平 氣 和 的 顫 抖 … … 眼 淚 滔 滔 流 下 來 」 , 他 才 知 自 己 怎 樣 愛 過 , 「 他 還 以 為 在 這 一 類 的 會 晤  , 如 果 必 須 有 人 哭 泣 , 那 應 當 是 她 」 。
前 度 是 很 久 之 前 喝 過 的 酒 , 慢 性 潛 伏 , 給 你 遲 來 的 興 奮 , 和 宿 醉 。 以 為 酒 醒 了 , 到 彼 此 重 逢 , 酒 氣 由 零 至 一 百 兩 秒 極 速 復 發 , 力 發 可 以 千 鈞 。
前 度 與 現 任 的 分 別 是 歲 月 的 發 酵 與 沉 澱 , 是 經 過 陳 年 才 有 的 複 雜 層 次 , 是 回 憶 釀 造 出 的 回 味 。
想 和 前 度 做 回 朋 友 , 不 是 意 難 平 , 是 到 底 留 過 痕 , 何 必 變 陌 生 人 ? 但 這 關 乎 到 兩 個 人 至 四 個 人 不 等 , 你 自 己 、 對 方 and/or 大 家 的 現 任 , 都 要 尊 重 。
其 實 , 我 們 又 不 是 小 說 中 的 主 角 , 沒 責 任 哀 怨 纏 綿 , 對 於 舊 情 人 , 與 其 在 生 活 的 隙 縫 中 思 念 , 何 不 承 認 「 無 情 何 必 生 此 世 」 , 再 豁 達 放 懷 一 點 , 然 後 送 豐 富 過 我 們 生 命 的 「 前 度 」 們 , 一 首 To all the boys/girls I loved before , 有 情 無 怨 。
( 五 毫 子 與 打 瀉  之 二 )

 

 

 

山 東 煎 餅 (程步奎(詩人學者))

 

 


朋 友 來 香 港 開 會 , 老 遠 從 山 東 給 我 帶 來 了 兩 大 包 煎 餅 , 一 包 淡 黃 色 , 是 摻 了 玉 米 麵 的 , 另 一 包 淺 紅 色 , 是 高 粱 麵 。 朋 友 說 , 不 是 機 器 批 量 生 產 的 , 是 今 天 清 晨 現 攤 , 請 人 順 道 帶 到 北 京 , 一 路 隨 身 乘 飛 機 來 的 , 還 新 鮮 。 我 十 分 感 激 她 的 心 意 , 千 里 送 鵝 毛 , 禮 輕 情 意 重 嘛 , 我 們 山 東 老 鄉 都 這 麼 說 的 。 煎 餅 在 山 東 不 是 什 麼 貴 重 的 美 食 , 等 級 比 白 麵 饅 頭 還 低 , 是 尋 常 百 姓 窮 人 們 的 日 常 主 食 , 就 跟 南 方 人 吃 米 飯 加 蕃 薯 一 樣 。
山 東 人 一 般 都 窮 , 吃 煎 餅 當 作 主 糧 , 似 乎 相 當 普 遍 。 至 少 出 外 闖 天 下 的 , 包 括 闖 關 東 , 都 在 行 李 包 之 外 , 再 背 上 一 包 煎 餅 。 走 南 闖 北 , 一 路 吃 的 , 就 是 這 包 家 鄉 帶 出 來 的  糧 。 沒 錢 買 菜 買 湯 , 向 人 討 碗 水 喝 , 就   煎 餅 也 就 吃 了 一 頓 。 小 時 候 常 聽 父 親 講 故 事 , 說 吝 嗇 財 主 如 何 發 家 , 不 但 剋 扣 雇 工 的 糧 食 , 自 己 吃 煎 餅 也 不 卷 菜 肴 , 只 卷 一 根 蔥 , 抽 一 抽 , 咬 一 口 , 只 吃 個 蔥 味 。 吃 完 了 一 張 煎 餅 , 那 根 蔥 還 完 整 無 缺 。 說 得 誇 張 , 引 得 我 們 哈 哈 大 笑 。 後 來 讀 《 儒 林 外 史 》 , 說 一 個 吝 嗇 財 主 臨 死 , 還 伸 出 兩 根 指 頭 , 眼 睛 死 盯  油 燈 。 直 到 家 人 弄 清 楚 油 燈 點 著 兩 根 燈 芯 , 拿 掉 了 一 根 , 節 省 了 能 源 , 老 人 家 才 肯 瞑 目 。 這 才 想 到 父 親 說 的 煎 餅 故 事 , 可 能 不 是 笑 話 , 而 是 其 來 有 自 的 傳 聞 。
我 們 一 家 在 1949 年 到 了 台 灣 , 是 個 吃 米 的 地 方 。 父 親 卻 時 常 懷 念 煎 餅 的 滋 味 , 到 處 詢 問 有 沒 有 做 煎 餅 的 鋪 頭 。 50 年 代 在 台 北 , 還 有 很 多 違 章 建 築 區 , 聚 集 不 少 逃 難 來 台 的 山 東 人 , 有 人 為 了 生 計 , 做 點 家 鄉 麵 點 討 生 活 , 大 餅 饅 頭 豆 沙 包 是 最 常 見 的 , 推 個 單 車 沿 街 叫 賣 。 煎 餅 卻 沒 聽 到 叫 賣 的 , 想 來 是 做 法 很 特 別 , 要 有 特 殊 廚 具 兼 特 殊 手 藝 , 再 加 上 只 有 山 東 人 吃 , 沒 有 什 麼 市 場 。 於 是 , 就 辛 苦 了 我 們 家 的 親 朋 好 友 , 到 處 打 聽 , 上 窮 碧 落 下 黃 泉 , 兩 處 茫 茫 皆 不 見 。 後 來 終 於 在 中 華 路 違 章 區 的 陋 巷 中 , 找 到 了 一 位 老 婆 婆 , 會 攤 煎 餅 。 父 親 及 其 黨 人 大 喜 過 望 , 好 像 孫 中 山 在 海 外 成 立 同 盟 會 那 樣 興 奮 , 組 了 一 個 煎 餅 會 , 幾 乎 包 下 了 老 婆 婆 的 生 產 線 , 我 也 有 幸 嘗 到 了 煎 餅 的 滋 味 。 老 婆 婆 的 煎 餅 以 粗 麥 夾 雜 麩 皮 為 原 料 , 口 感 完 全 不 同 於 餛 飩 皮 或 春 卷 皮 , 比 閩 南 人 吃 的 春 餅 要  脆 , 入 口 濡 濕 就 馬 上 化 為 泥 狀 。 可 以 卷 菜 當 餅 吃 , 也 可 以 泡 湯 當 作 麥 片 , 卻 有 一 種 濃 郁 的 穀 香 , 讓 你 聯 想 到 華 北 大 地 的 遼 闊 , 騾 馬 大 車 碾 過 堅 實 的 黃 土 地 , 車 上 堆 滿 剛 剛 收 成 的 糧 食 , 也 許 是 高 粱 , 也 許 是 麥 子 , 也 許 是 玉 米 , 也 許 是 黍 子 , 車 把 式 揚 起 鞭 子 , 吆 喝 連 聲 。 後 來 違 章 區 都 拆 除 了 , 老 婆 婆 大 概 也 過 世 了 , 在 台 北 再 也 沒 有 煎 餅 吃 了 。
十 分 感 謝 山 東 的 朋 友 , 給 我 帶 來 噴 香 的 煎 餅 , 更 引 回 我 童 年 溫 馨 的 記 憶 。


 

 

客 座 隨 筆 : 不 能 代 替 ? (蔣 芸)

 

 


說 來 好 笑 , 息 影 的 女 星 , 東 山 復 出 的 理 由 總 是 徇 眾 要 求 , 過 了 一 陣 , 看 看 勢 頭 不 對 又 說 是 徇 家 人 要 求 才 退 。 如 今 政 治 人 物 也 沿 用 了 這 一 套 陳 腔 濫 調 , 像 李 柱 銘 、 像 陳 太 , 一 個 因 為 寶 貝 仔 , 一 個 因 為 丈 夫 , 都 選 擇 了 退 。 李 柱 銘 還 好 , 在 民 主 道 路 上 , 他 為 伊 消 得 人 憔 悴 , 只 能 嘆 一 聲 英 雄 遲 暮 , 為 德 不 卒 。
而 陳 太 呢 , 真 是 鬧 劇 、 笑 劇 一 場 , 當 初 那 麼 大 陣 仗 , 那 麼 多 不 甘 香 江 淪 為 一 國 一 制 之 下 的 特 區 , 在 殷 切 的 期 望 之 下 , 把 她 送 進 了 立 法 會 , 我 就 不 相 信 手 持 選 票 、 心 眼 透 亮 的 香 港 人 只 期 望 她 只 玩 八 個 月 , 只 是 瀟 灑 走 一 回 ?
我 也 不 相 信 , 讀 過 史 書 的 港 大 高 材 生 , 有 四 十 年 公 務 員 經 驗 , 做 了 這 樣 一 個 出 山 決 定 時 , 會 沒 有 後  、 更 沒 有 堅 持 , 席 位 還 沒 有 坐 暖 已 準 備 起 身 走 人 , 有 誰 可 以 接 受 今 天 這 樣 一 個 尷 尬 局 面 ? 我 欲 無 言 矣 。 早 知 如 此 , 何 必 當 初 。
當 然 仍 有 好 風 度 的 騎 士 , 如 李 柱 銘 、 如 黎 智 英 , 這 兩 位 重 量 級 的 人 馬 , 在 極 度 失 望 之 下 , 還 要 替 她 , 也 替 自 己 打 打 圓 場 ; 一 個 說 : 「 佢 真 係 好 有 心 , 她 是 不 能 代 替 」 , 另 一 個 說 : 「 她 知 道 自 己 可 以 為 社 會 做 出 貢 獻 , 社 會 也 需 要 她 , 但 她 知 道 丈 夫 比 社 會 更 需 要 她 時 , 立 即 做 了 一 個 好 妻 子 應 該 做 的 決 定 … … 」 。
你 聽 聽 , 這 是 什 麼 話 ? 一 個 男 人 向 一 個 女 人 求 婚 不 遂 , 好 事 泡 了 湯 , 有 人 問 起 時 : 「 啊 , 她 還 是 選 擇 了 別 人 , 那 人 比 我 更 需 要 她 … … 」 這 一 番 話 又 如 何 能 掩 蓋 住 失 意 落 寞 悵 惘 之 情 。
那 些 對 她 寄 予 厚 望 , 又 有 能 力 為 她 站 台 拉 票 的 人 , 此 時 此 刻 會 如 我 一 般 , 覺 得 買 錯 了 馬 吧 ; 說 到 底 也 不 過 是 一 個 養 尊 處 優 , 到 處 給 人 捧 、 給 人 讚 才 能 習 慣 的 女 人 。 若 不 是 便 覺 無 癮 之 至 , 更 要 打 起 退 堂 鼓 來 , 香 港 良 心 是 不 會 窩 囊 到 忽 然 抬 出 一 個 丈 夫 , 又 忽 然 抬 出 一 大 家 子 人 為 擋 箭 牌 的 。
香 港 良 心 是 千 萬 人 吾 往 矣 , 是 充 分 了 解 自 己 的 角 色 , 分 清 楚 敵 我 , 在 任 何 環 境 下 , 也 不 會 辜 負 支 持 她 的 人 ; 在 任 何 惡 劣 氣 候 下 , 也 要 給 敵 人 顏 色 看 的 人 , 香 港 良 心 是 拼 盡 了 生 命 中 最 後 一 抹 艷 麗 , 如 杜 鵑 啼 血 如 春 蠶 吐 絲 , 沒 有 那 麼 多 婆 婆 媽 媽 的 顧 慮 與 藉 口 ; 那 是 連 自 己 也 不 能 相 信 的 。
看 她 公 開 宣 佈 不 再 參 選 , 那 輕 飄 飄 的 話 語 , 只 覺 得 遺 憾 , 進 是 進 得 漂 亮 , 退 卻 退 得 難 看 , 這 也 實 在 是 不 能 代 替 的 榜 樣 。

 

 


陰 陽 臉 的 老 人 (劉紹銘(嶺南大學榮休教授))

 

 


魯 迅 致 李 霽 野 書 有 云 : 「 我 是 不 寫 自 傳 也 不 熱 心 於 別 人 給 我 作 傳 的 , 因 為 一 生 太 平 凡 , 倘 使 這 樣 的 也 可 做 傳 , 那 麼 , 中 國 一 下 子 可 以 有 四 萬 萬 部 傳 記 , … … 。 」 ( 1936 年 五 月 八 日 。 )
1927 年 , 魯 迅 四 十 七 歲 , 所 有 重 要 的 著 作 已 先 後 出 版 , 日 文 、 英 文 的 翻 譯 亦 相 繼 出 現 。 九 月 二 十 五 日 他 去 信 臺 靜 農 , 請 他 轉 達 劉 半 農 , 「 感 謝 他 的 好 意 , 為 我 、 為 中 國 。 但 我 很 抱 歉 , 我 不 願 意 如 此 。 諾 貝 爾 獎 金 , 梁  超 自 然 不 配 , 我 也 不 配 , 要 拿 這 錢 , 還 欠 努 力 。 」
魯 迅 於 1936 年 十 月 十 九 日 逝 世 , 生 前 沒 有 預 立 遺 囑 , 但 在 同 年 九 月 五 日 定 稿 的 文 章 〈 死 〉 中 交 代 了 幾 項 心 事 , 吩 咐 自 己 死 後 「 趕 快 收 斂 、 埋 掉 、 拉 倒 」 ; 「 不 要 做 任 何 關 於 紀 念 的 事 情 」 ; 「 損  別 人 的 牙 眼 , 卻 反 對 報 復 , 主 張 寬 容 的 人 , 萬 勿 和 他 接 近 。 」
〈 狂 人 日 記 〉 作 者 的 一 生 , 當 然 極 不 平 凡 。 他 在 上 海 出 殯 那 天 , 自 動 送 葬 的 共 有 七 八 千 人 , 靈 柩 上 覆  一 面 大 旗 , 上 面 是 沈 鈞 儒 寫 的 三 個 大 字 : 「 民 族 魂 」 。 魯 迅 死 後 , 有 關 他 的 生 平 記 載 層 出 不 窮 。 因 為 他 生 前 沒 有 留 下 「 五 十 自 述 」 這 類 文 字 , 為 他 立 傳 的 作 者 只 能 依 靠 他 的 書 信 、 日 記 、 著 作 、 演 講 辭 和 發 言 紀 錄 去 重 組 他 的 生 平 。 或 者 如 《 魯 迅 自 述 》 的 作 者 郜 元 寶 所 言 , 認 為 魯 迅 的 文 學 作 品 就 是 他 的 「 自 傳 」 。
為 魯 迅 造 像 , 還 可 用 魔 幻 手 法 。 香 港 三 聯 書 店 最 近 出 版 了 朱 正 寫 的 《 魯 迅 傳 》 , 有 劉 再 復 寫 的 長 序 , 文 中 說 到 神 化 魯 迅 的 工 程 曾 由 「 國 家 機 器 推 動 過 」 。 話 說 當 年 魯 迅 在 上 海 的 家 居 容 不 下 日 見 臃 積 的 書 籍 , 於 是 另 租 了 一 個 房 間 安 置 。 1933 年 三 月 二 十 七 日 日 記 有 此 一 條 : 「 下 午 移 書 籍 至 狄 思 威 路 。 」 「 文 革 」 時 期 上 海 市 委 寫 作 組 的 石 一 歌 就 憑 這 十 個 字 用 全 知 觀 點 寫 成 了 〈 秘 密 讀 書 室 〉 一 文 , 說 「 白 色 恐 怖 」 越 來 越 恐 怖 , 魯 迅 在 家  閱 讀 和 存 放 馬 克 思 主 義 的 著 作 越 來 越 不 便 , 只 好 另 闢 書 室 : 「 多 少 個 漆 黑 的 夜 晚 , 魯 迅 來 到 這  , 用 紙 張 罩  電 燈 , 聚 精 會 神 地 讀  讀  。 … … 街 上 囚 車 飛 馳 , 窗 外 寒 風 呼 嘯 , 然 而 , 馬 克 思 主 義 的 光 輝 驅 散 了 陣 陣 寒 氣 , 溫 暖  他 的 全 身 。 」
理 論 上 講 , 任 何 有 關 魯 迅 生 平 的 事 跡 , 都 可 入 傳 , 這 包 括 別 人 對 他 的 評 議 和 「 八 卦 新 聞 」 。 當 然 , 資 料 最 後 的 取 捨 由 為 他 立 傳 的 作 者 決 定 。 周 氏 一 生 「 橫 眉 冷 語 」 慣 了 , 仇 家 不 少 , 難 怪 有 人 罵 他 為 「 文 妖 」 。 最 近 讀 羅 孚 舊 文 〈 葉 靈 鳳 和 魯 迅 的 罵 戰 〉 , 才 知 當 年 在 這 位 前 《 星 島 日 報 》 資 深 編 輯 的 眼 中 , 魯 迅 是 個 「 陰 陽 臉 的 老 人 , 掛  他 以 往 的 戰 績 , 躲 在 酒 缸 的 後 面 。 」 時 維 1928 年 , 魯 迅 才 四 十 八 歲 。 葉 靈 鳳 還 寫 了 〈 窮 愁 的 自 傳 〉 這 篇 小 說 , 但 見 主 角 魏 日 青 每 日 「 照  老 例 , 起 身 後 我 便 將 十 二 枚 銅 元 從 舊 貨 攤 買 來 的 一 冊 《 吶 喊 》 撕 下 三 頁 到 露 台 上 去 大 便 。 」

Boomerang , 或 回 力 鏢 , 是 澳 洲 土 著 狩 獵 時 的 武 器 , 擲 出 去 後 會 彈 回 來 , 一 不 小 心 就 會 傷 到 自 己 。 葉 靈 鳳 「 罵 」 魯 迅 , 用 的 是 回 力 鏢 。 其 實 魯 迅 的 行 業 又 不 用 色 相 示 人 , 長 了 「 陰 陽 臉 」 又 有 什 麼 關 係 , 只 要 文 字 了 得 就 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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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08-07-15 10:59

成 佬 之 路 (軻貴妃)

 

 


四 十 年 人 生 路 走 來 , 他 實 在 值 得 為 自 己 感 到 自 豪 。
草 根 家 庭 中 的 兒 子 , 在 日 曬 雨 淋 的 屋 村 球 場 , 與 眾 波 牛 經 歷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成 人 禮 。 少 男 時 代 , 看 見 同 區 文 法 中 學 的 女 校 生 高 傲 自 盼 的 經 過 ,  身 穿 工 業 學 校 校 服 的 他 心 生 了 莫 名 其 妙 的 自 卑 感 覺 。 那 時 候 , 兩 個 世 界 的 距 離 是 如 此 遙 遠 。
能 考 上 最 高 學 府 的 工 科 , 使 他 成 為 家 族 歷 史 中 第 一 位 大 學 生 。 三 年 大 學 生 涯 , 他 做 了 所 有 被 認 定 應 該 要 做 的 事 , 也 習 染 了 學 府 中 人 那 種 自 我 感 覺 非 常 良 好 的 氣 度 , 那 時 , 他 真 心 地 認 為 , 世 界 是 屬 於 他 的 。 畢 業 後 順 利 加 入 了 行 內 公 認 的 大 公 司 , 遇 上  他 徹 底 折 服 的 女 神 , 兩 人 打 得 火 熱 。 在 某 個 約 會 的 晚 上 , 迎 面 走 來 一 個 人 , 遞 上 雜 誌 社 的 名 片 , 想 請 他 為 雜 誌 拍 些 硬 照 , 作 為 城 中 品 味 魅 力 男 的 其 中 一 員 , 身 旁 的 女 友 看  戴 上 銅 色 橢 圓 形 鵝 蛋 眼 鏡 的 他 , 覺 得 自 己 是 全 世 界 最 幸 福 的 人 。
他 實 在 沒 想 過 要 這 樣 早 便 與 她 走 進  堂 ─ 若 不 是 她 以 分 手 作 為 最 後 通 牒 。 之 後 , 兒 子 出 生 了 , 她 希 望 家 庭 收 入 更 安 穩 , 要 求 他 放 棄 在 私 人 公 司 還 算 不 錯 的 工 作 , 求 鐵 飯 碗 去 也 。 他 的 腰 圍 隨 收 入 逐 年 遞 增 ; 名 牌 領 帶 換 了 纏 於 褲 頭 皮 帶 上 的 電 話 ; 以 往 稱 兄 道 弟 的 死 黨 變 成 老 婆 女 人 親 戚 一 大 堆 ; 過 去 的 品 味 玩 意 變 成 為 姨 媽 姑 姐 通 渠 換 燈 膽 砌 電 腦 。 只 有 在 夜 深 人 靜 時 , 於 螢 光 幕 前 , 才 能 跟 那 早 已 遠 去 的 自 己 問 聲 好 。


 

 

住 campsite 最 抵 (盧锋)

 

 


想 到 挪 威 等 北 歐 地 區 的 人 原 來 也 有 不 少 。 編 輯 小 姐 轉 來 電 郵 , 有 讀 者 問 如 何 解 決 在 北 歐 旅 行 的 住 宿 問 題 , 說 當 地 的 官 方 旅 遊 網 站 不 helpful , 不 肯 提 供 甚 麼 具 體 建 議 , 擔 心 到  後 要 紮 營 度 宿 或  火 車 站 。
除 了 做 學 生 的 年 代 外 , 出 外 旅 行 睡 火 車 站 或 紮 營 過 夜 當 然 可 免 則 免 , 一 來 休 息 不 足 損 害 遊 興 ; 二 來 身 邊 總 有 些 相 機 手 機 之 類 的 值 錢 東 西 , 招 惹 不 法 之 徒 光 顧 滋 擾 就 更 划 不 來 。
其 他 北 歐 國 家 我 沒 有 去 過 所 以 不 敢 說 , 倒 是 挪 威 的 情 況 可 以 跟 讀 者 分 享 一 下 。
挪 威 的 官 方 旅 遊 網 站 如 visitnorway.com 的 確 不 算 helpful 。 雖 然 也 有 介 紹 一 般 住 宿 情 況 , 但 資 料 相 當 簡 單 , 沒 有 甚 麼 詳 細 的 介 紹 。 例 如 不 同 等 級 的 住 宿 : hotel 、 hostel 、 campsite 、 cabin 有 何 分 別 , 價 錢 如 何 都 不 清 楚 , 有 甚 麼 設 施 都 不 清 不 楚 ,  旅 客 難 以 抉 擇 。
在 這 些 不 清 楚 的 選 擇 中 , 最 穩 陣 的 當 然 是 酒 店 , 特 別 是 北 歐 名 牌 的 幾 家 如 Park Hotel 、 Radisson 、 Rica 等 的 服 務 水 平 及 質 素 都 有 保 證 , 至 少  淨 舒 適 , 早 餐 豐 富 ( 有 挪 威 三 文 魚 、 大 量 芝 士 、 煙 肉 、 蛋 … … 等 ) , 只 是 價 錢 不 便 宜 , 每 晚 至 少 一 千 二 百 至 一 千 五 百 港 元 。
次 一 級 的 hostel 比 較 蕪 雜 , 有 的 有 單 人 房 , 但 要 共 用 浴 室 及 廁 所 , 有 的 則 四 至 六 人 同 房 , 價 錢 從 五 百 到 八 百 港 元 不 等 。
其 實 campsite 是 個 有 趣 的 選 擇 。 挪 威 的 campsite 大 部 份 是 有 簡 便 營 舍 的 , 營 舍 通 常 是 一 間 間 的 小 木 屋 ,  面 有 木  、 餐  、 椅 子 及 電 爐 , 至 少 可 以 煮 即 食  之 類 的 便 餐 , 價 錢 跟 hostel 差 不 多 。 有 的 campsite 更 位 於 景 色 優 美 的 挪 威 森 林 中 。 唯 一 的 問 題 是 campsite 的 地 點 比 較 偏 遠 , 交 通 不 便 , 經 常 要 召 的 士 出 入 又 或 是 租 車 代 步 。
順 帶 提 一 句 , 若 果 budget 不 太 緊 , 租 車 在 挪 威 四 處 闖 是 件 賞 心 樂 事 。 因 為 此 地 彎 多 、 車 少 、 景 靚 , 完 全 是 駕 車 者 的 天 堂 ; 又 可 以 隨 時 在 景 點 停 留 拍 照 、 喝 咖 啡 食 waffle 。 這 肯 定 比 坐 觀 光 巴 士 從 一 個 城 到 另 一 個 城 有 趣 得 多 。

 

 

愛 情 故 事 (Elaine)

 

 

那 一 年 , 你 與 他 在 派 對 上 認 識 , 以 為 他 不 過 芸 芸 眾 生 中 的 一 名 , 況 且 , 他 的 身 旁 另 有 癡 纏 女 子 。 後 來 , 他 展 開 追 求 , 你 猶 豫 不 決 , 因 為 他 不 是 你 一 向 喜 歡 的 類 型 。 跳 過 追 追 逐 逐 的 枝 節 , 你 們 正 式 開 始 。 其 時 , 他 仍 處 於 觀 察 期 , 這 段 關 係 , 像 女 人 買 水 份 精 華 素 , 先 拿 試 用 裝 回 家 , 有 效 用 的 話 自 會 到 美 容 專 櫃 購 買 , 甚 至 同 時 置 下 該 系 列 的 全 部 潔 膚 護 膚 用 品 。
最 初 , 你 像 一 個 寫 「 內 有 易 碎 貴 重 物 品 , 請 小 心 輕 放 」 的 紙 箱 , 他 以 花 束 供 奉 , 電 話 不 絕 , 經 常 給 你 小 驚 喜 , 亦 處 處 表 現 出 對 你 的 認 真 專 注 。 你 們 的 關 係 漸 趨 穩 定 , 各 自 為 事 業 努 力 , 偶 有 爭 吵 , 過 後 又 回 復 溫 馨 。 某 天 , 你 忽 然 想 起 , 他 很 久 沒 有 和 你 去 別 致 的 餐 廳 共 晉 晚 餐 , 不 再 收 到 他 親 手 送 你 的 禮 物 。 他 仍 然 待 你 好 , 只 不 過 叫 你 自 己 先 買 下 禮 物 , 他 再 轉 帳 給 你 。 你 抱 怨 , 他 不 作 聲 ; 他 似 乎 很 忙 , 你 顯 得 太 空 閒 ; 他 的 電 話 無 人 接 聽 , 你 的 電 話 從 來 不 關 機 ; 他 堅 持 事 業 為 重 , 你 不 想 一 直 等 待 。 沒 有 人 說 過 那 兩 字 , 但 你 心 明 白 。 你 憤 怒 你 委 屈 你 懷 疑 自 己 不 夠 好 你 知 道 他 性 格 已 變 , 你 真 的 難 過 。
你 長 相 漂 亮 個 性 可 愛 , 讀 書 工 作 各 式 運 動 玩 樂 交 際 通 通 難 不 倒 你 , 其 實 與 他 極 匹 配 。 可 惜 的 是 , 愛 情 就 算 曠 課 , 事 後 也 毋 須 呈 上 病 假 紙 更 不 須 向 班 主 任 交 代 , 你 看 到 課 室 窗 邊 那 桌 椅 只 得 陽 光 佔 座 , 知 道 愛 情 又 缺 席 了 , 轉 身 刷 去 黑 板 上 的 粉 筆 字 , 繼 續 寫 下 另 一 段 課 文 的 筆 記 。 

 

 

 

洪清田2008-07-17情思香港 敦煌學和香港學:孤域異野的文化異變

 


  上星期,我說或談談「治港英國人為什麼行、怎樣行,中國人這十多年為什麼沒那麼行、怎樣不行」及「中國人治港可以怎樣行」,以後再寫「香港學與中國走向世界」、「從跨科際綜合、總體文化觀解釋中國三十年的開放改改和經濟奇跡」,或者在同一層面寫「怎樣全面審視香港的管治、政治和行政體系及運作」,為「執政班子」設計「讀書及學習計劃、研究及思考培訓工作坊」。

  現在試談第一部分:「治港英國人為什麼行、怎樣行,中國人這十多年為什麼沒那麼行、怎樣不行」及「中國人治港可以怎樣行」。


以抄為恥不學為尚

  中國是大陸性文化,自生自創。自生自創才是「我」,以我劃線。自生自創是「自我」的必不可少的本質特性之一,「抄」是否定自我,是忘本,是自貶身價、自毁自亡。二百年來國恥無數,抄英人治港豈非恥上加恥,也曲線承認馬克思亞細亞模式和英人殖民主義罪惡也為東方帶進步。收回香港,必然要「超英」治港,才可向全世界證明中國千年永續的文化優越性,一雪國恥。「超英」治港正是「走向世界」、向全世界展現「大中原文化」五千年夢想的機遇。

  這種「以抄為恥、不學為尚」、「保持本體性高純度」的思維情結,鴉片戰爭前後是天經地義,神聖不可侵犯,或因戰亂而強化,或因戰亂而減弱。二百年來,它幾遭劫難,中國付出不少代價,它反反覆覆、伸伸縮縮,屢仆屢起,並沒大根本改變。開放改革中之初,「抄不抄」、「學不學」外人,什麼叫「抄」,什麼叫「學」,什麼不是,什麼叫「外」,什麼「我」╱「內」,抄、學什麼和多少「外」就傷到「我」╱「內」,姓「社」姓「資」,爭議和鬥爭極之慘烈。到今天,抄、學仍是「中體西用」,沒有把「抄」和「學」的過程、方法和文化內涵作為文化身份認同的內容。

  中國文化「三視」(輕視、蔑視、鄙視)低層次的方法學和知識論。在中國社會,主觀性就是客觀性,主觀規律客觀規律,主觀世界就是客觀世界。主觀性、主觀規律和主觀世界最後集中於單元、唯一實體性的「天子」(今天的領袖),上承於天,代天下萬民和天溝通,由上而下,下達萬民。天子╱領袖不但支配和主宰「人」,還支配和主宰「自然」和「事實」。天下萬民和天子一起支配和主宰「人」,和「自然」,展現人和自然關係中、人和社會關係中的無限能力和權力,從中體現中國、中國人、中國社會、中國文化的存在本體性。天下萬民酷愛天子這樣領導,天子酷好這樣領導萬民。這才叫「人」,這才叫「活着」╱「存在」。

  中國「人」活着╱存在,靠單元實體性、單元秩序和單一體制。靠單元實體性、單元秩序和單一體制介定「人」和「事實」,單元秩序和單一體制、「人」和「事實」都為單元實體性服務。兩重能力和權力「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形成「單元」文化生命,無限擴大和單方單邊單向直線推衍,不知其所止,欠反省、檢驗的能力和文化。三權分立是匪夷所思。「以我為主」的「大自我」一元觀貫通個人和集體上上下下、虛虛實實,成為對港政策的指導思想,現在也常見於現在的公私構和企業。董建華不知底裏,單邊加倍加速推行。


基因異變存活的異數

  香港「拿來主義」,在最表層的實用性上層抄、學西方,而且局部把「抄」和「學」的過程、方法和文化內涵作為文化身份認同的內容,接駁中西文化基因,引入次等異形雜質,化腐朽為神奇。基因異變不是死,就是獨具異稟;死是絕大多數,存活是絕少異數。香港是文化基因異變的歷史異數。

  西方的現代化,是以世俗化及個體化進入未知和不確定,迴避本體性,注重由下而上,開放自由;人和人的關係服從人和自然的關係的性質、方法和方向開放自由討論,自覺性較高,注重方法學和知識論。

  現代化對中國而言是從「單元」文化生命分出個人、集體人、自然和社會四者,形成「多元」文化生命。中國的現代化百多年困於二千多年的「大中原文化」的「文化抉擇」和「民族抉擇」中,香港百多年的存在,顛覆了中國二千多年的「文化抉擇」和「民族抉擇」,無意間率先把「單元」文化生命分出個人、集體人、自然和社會四者,形成異於「大中原文化」的「多元」的(類)現代文化生命,見諸平時和危機時個人和集體上上下下、虛虛實實的各層面。

  香港的走向世界由英人主導,學點西方的世俗化及個體化,迴避本體性,由下而上,開放自由競爭。香港切斷中國千百年單元一體的「個人、社會組織、道德義理、人生文化身份認同和身後魂魄歸宿」,使各自分際、存活和互動,(類)三權分立。東西方形而上和形而下各種資源、思潮和實利功能共存,在香港各有空間和價值,互相淘汰;但香港不自覺這是進入未知和不確定,不注重方法學和知識論,欠自覺意識,只學到西方皮毛,但在東方已創出奇跡。

 

 

王友金2008-07-17金玉良言 《赤壁》成功在於細節

 


《赤壁》盛大上映第一天,就趕往觀看,大有收穫。正如廣告所宣傳,這是一部中國史詩式的大場面製作,投資5億,人力物力浩繁,全部戲拍得十分圓滿成功。吳宇森執導《赤壁》的成功,並不單是故事情節的創新和戰爭大場景的組織和布置吸引,最主要是全劇諸多細節安排和穿插新穎突出,更深刻動人。如果刪去這些令人動情和欣賞的細節,剩下那些戰鬥大場面,最多是震撼、激動一兩個小時,劇終之後,觀眾剩下的只是驚心動魄之餘的一場「賓虛」感覺,無所回味,隔天就會忘卻。

響亮琴音聽出瑜亮心聲

在一部小說或戲劇電影,大動作、大概念、大布景等,都僅僅是硬件,不能單以之動人心魄,必須以細膩、生動、感人、性格鮮明、含情脈脈、深情意篤的細節填補編織,始可成為偉大作品,此所以巴爾扎克所描述富有吝嗇猶太商人在後門掉落一個銀包怕人看見而不敢去拾取;莎士比亞在《哈姆雷特》一劇中形容王子猶豫不定的「to be or not to be」的心態,以及狄更斯在《雙城記》裏描繪革命黨婦女把警探的名字織入毛衫那樣的細節,使到這些傑作流傳後世。細節是小故事,難寫,但主題、思想、性格、典型都要由細節來表達。

《赤壁》是一部三國折子戲。《三國演義》在民間膾灸人口,婦孺皆知,如果按書來平鋪直述,也很難吸引到觀眾。而吳宇森與眾多編劇既不脫離《三國志》正史和《三國演義》框架,也不標新立異虛構故事,而是啟用經典著作的主要人物,以及他們的性格,同時保留了原書眾所周知的情節,在此基本劇情的梗概上注入諸多具高度創意的生動細節,就使整部電影活色生香,感動肺腑。

例如在幾場激烈的戰役之間,安排魯肅帶領孔明去見孫權及吳國群臣,展開了一場孔明舌戰群儒,並以及反話激發孫權下定決心與曹操對壘的一節,呈現孔明機智過人,孫權明識大局的氣度。

魯肅又帶孔明去見正在赤壁練兵的周瑜,也有很多細節值得欣賞。其中,周瑜練兵時突聽到牧童吹笛,全軍都停下來隨都督周瑜傾聽笛聲。這時,周瑜突然走近牧童,索取牧笛,並拔出小刀,頓使牧童及其爺爺大驚失色。原來周瑜嫌笛聲不夠明亮,用小刀挖闊兩個笛洞,又交與牧童,吹起來更加響亮悠揚,全軍也隨之沉醉忘形。

笛聲結束,牧童爺爺忽然向都督人大投訴他的耕牛被士兵所偷,周瑜馬上帶父子到大軍面前,查問誰偷了老漢水牛,亦發覺其中幾個士兵鞋帶有泥水。但他並未把這幾個士兵拉出來殺頭,而是命令全隊士兵向山上繞大村跑步一圈,其間有一個沼澤池塘,士兵個個涉水而過,腳上都沾了士泥,以此放過這幾個偷牛士兵。不僅如此,周瑜麾下的甘興將軍牽了一頭水牛及牛犢來向老漢認罪,並跪下道歉,全軍也都跪下向老漢請罪,而取得老漢的原諒。這一幕,使到座中觀眾流淚飲泣。

另外一個細節是魯肅帶孔明初見周瑜時,兩人已惺惺相惜。但孔明的目的是來說服吳國與劉備結盟對抗曹操。此時,周瑜要彈琴,知道孔明也懂音律,邀請他一起演奏,此時,一場響亮激情的琴音彌漫空間,兩位琴手互相對視欣賞,相互配合共奏,譜出各自心中意願之歌。演奏結束,魯肅陪孔明離場,問孔明為何不跟周瑜當面談及結盟之事件。孔明回答,周瑜在琴聲中已決定作戰。

做愛戲不倫不類是瑕疪

還有一個細節,描述孔明與周瑜談話時,突然家丁傳達夫人小喬說生不出來,周瑜立即趕去探視,孔明也隨後跟來。原來是一匹馬生不出馬仔,只露一隻小馬腳。而夫婦正在為難之際,孔明突然說讓他來。周瑜反問連這你都會,孔明答說他在鄉下幫牛接過生。於是,他先把小馬單腳再推進去,然把雙腳一齊拔出來,使小馬終於誕生,令周瑜夫妻心服口服。

還有很多細節,例如周瑜拜訪劉備時,後者正在織草鞋,並自稱習慣戰自然。

當時,雙方將官突然因兵力問題爭吵,周瑜則以單草易折斷,眾草不易斷譬喻團結。還有孫權妹妹孫尚香為魯肅胯下座騎點穴來戲弄他,以及其後點昏劉備等細節,都令趙薇飾演的孫尚香性格鮮明,也令人印象深刻。

總之,吳宇森把瑜亮二人的相殘反轉成吳蜀的聯盟,凸顯三國兩位戰略家的惺惺相惜與和諧聯合,已見創意,再加上戰場兵馬鏖戰的雄壯英烈場景,並以筆觸動人、使角色形象鮮明的細節鋪排全劇,使全劇渾然一體,故事緊湊,情節生動,表現了「火燒赤壁」的英雄史話。但這一齣只是前半部,還有下回分解。

只是,《赤壁》亦有瑕疪,如在這部忠義剛毅的故事中,穿插周瑜與小喬的做愛鏡頭,根本不是那回事,不倫不類,算是敗筆,應該刪節。

周瑜英氣倜儻,算是完美;孔明則青春剛氣有餘,但未夠書生老成。而整部戲側重荷里活式氣氛,應拍成純中國古典風情特色會更好,這一點不夠張藝謀有風格。無論如何,這是一部成功電影,值得一看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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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 膳 房  的 青 花 瓷 (程步奎(詩人學者))

 


研 究 青 花 瓷 的 朋 友 , 動 輒 就 感 嘆 沒 去 過 伊 斯 坦 布 爾 , 沒 去 過 那  的 托 普 卡 陂 皇 宮 , 因 為 奧 斯 曼 帝 國 舉 世 聞 名 的 青 花 瓷 收 藏 就 座 落 其 中 。 不 止 是 明 清 青 花 瓷 , 還 有 元 代 青 花 大 盤 、 元 代 青 花 大 碗 , 價 值 連 城 , 都 藏 在 土 耳 其 的 老 皇 宮  。 朋 友 談 起 來 , 滿 臉 的 悵 惘 , 眉 頭 皺 得 像 青 花 的 紋 飾 。 我 說 , 他 們 出 過 三 大 本 圖 錄 , 圖 書 館  看 得 到 , 可 以 稍 補 不 能 遠 赴 重 洋 的 遺 憾 吧 。 他 說 , 不 能 , 一 定 要 親 眼 看 到 土 耳 其 人 坐 擁 的 青 花 寶 貝 , 否 則 死 不 瞑 目 。 講 得 如 此 嚴 重 , 好 像 伊 斯 坦 布 爾 成 了 他 心 目 中 的 聖 地 , 像 基 督 徒 的 耶 路 撒 冷 或 穆 斯 林 的 麥 加 一 樣 , 大 有 不 到 聖 地 朝 聖 , 就 枉 此 一 生 , 算 是 白 研 究 了 青 花 瓷 。
我 到 伊 斯 坦 布 爾 開 會 , 報 告 完 畢 , 抽 空 去 了 老 城 的 東 北 角 。 隱 蔽 在 索 菲 亞 大  堂 後 面 , 嚴 嚴 實 實 圍 在 高 聳 的 淡 紅 色 宮 牆 之 內 , 就 是 奧 斯 曼 帝 國 的 故 宮 , 托 普 卡 陂 皇 宮 ( Topkapi Sarayi ) 。 「 征 服 者 穆 罕 默 德 」 在 1453 年 戰 敗 東 羅 馬 帝 國 , 攻 下 君 士 坦 丁 堡 , 就 選 了 這 塊 龍 蟠 虎 踞 的 風 水 寶 地 , 建 了 皇 室 家 族 的 生 活 禁 區 。 元 明 青 花 瓷 器 藏 在 這 片 禁 宮 中 , 也 是 因 緣 際 會 , 有 其 歷 史 的 必 然 性 。

跟 北 京 的 紫 禁 城 相 比 , 奧 斯 曼 故 宮 的 風 景 要 優 美 得 多 , 可 以 從 後 宮 直 接 看 到 山 崖 下 的 博 斯 普 魯 斯 海 峽 , 看 到 帝 國 的 亞 洲 地 域 , 無 限 延 伸 到 煙 靄 的 盡 頭 。 從 另 一 個 方 位 又 可 望 見 「 金 角 」 ( Golden Horn ) 水 域 , 看 到 伊 斯 坦 布 爾 的 芸 芸 眾 生 , 在 清 真 寺 傳 出 的 誦 經 聲 中 , 恓 恓 惶 惶 , 忙 忙 碌 碌 , 奔 波 於 禁 宮 之 外 的 自 由 世 界 。 托 普 卡 陂 皇 宮 頗 似 北 京 紫 禁 城 與 頤 和 園 加 在 一 起 , 兼 有 氣 勢 規 模 與 優 游 玩 賞 之 勝 , 在 面 積 上 則 須 除 以 二 或 三 , 大 體 就 差 不 多 了 。 算 起 來 , 托 普 卡 陂 比 紫 禁 城 年 輕 了 一 百 年 , 也 沒 經 過 改 朝 換 代 , 少 了 點 明 清 易 代 的 天 翻 地 覆 , 但 是 宮 廷 的 歷 史 滄 桑 , 皇 室 親 屬 的 離 間 傾 軋 、 後 宮 佳 麗 遭 遇 的 悲 歡 離 合 , 想 來 也 不 遑 多 讓 。 再 加 上 黑 太 監 、 白 女 奴 、 蒙 面 的 紗 巾 、 帶 穗 的 小 帽 、 鑲 嵌 了 寶 石 的 燈 籠 褲 、 貼 滿 花 彩 瓷 磚 的 大 理 石 宮 殿 , 讓 遊 人 迷 離 於 說 不 清 楚 的 神 秘 感 , 流 連 徜 徉 。
我 去 托 普 卡 陂 皇 宮 , 目 標 明 確 , 直 奔 元 明 青 花 瓷 收 藏 。 有 趣 的 是 , 展 出 的 珍 品 都 陳 列 在 御 膳 房 內 , 與 爐  廚 具 為 伍 , 很 不 合 乎 我 們 中 國 人 對 皇 家 御 用 瓷 器 的 景 仰 心 理 。 仔 細 想 想 , 土 耳 其 人 的 態 度 倒 是 更 合 乎 情 理 , 合 乎 歷 史 實 情 , 因 為 這 些 青 花 大 盤 大 碗 , 雖 然 價 值 連 城 , 在 博 物 館 放 在 顯 眼 的 地 位 , 在 拍 賣 場 上 每 件 可 以 叫 價 三 千 萬 美 金 , 當 年 卻 是 供 皇 室 日 用 的 碗 盤 , 是 屬 於 御 膳 房 的 管 理 範 疇 。
看 到 如 此 精 美 的 元 明 青 花 , 想 到 當 年 海 商 所 經 歷 的 波 濤 跋 涉 , 飄 洋 過 海 , 從 江 西 景 德 鎮 經 過 福 建 、 廣 東 的 海 岸 , 繞 過 馬 六 甲 海 峽 , 進 入 印 度 洋 , 穿 過 波 斯 灣 , 到 達 埃 及 , 再 渡 過 地 中 海 , 迢 迢 萬 里 , 來 到 伊 斯 坦 布 爾 , 我 開 始 體 會 朋 友 要 「 朝 聖 」 的 心 情 了 。

 

 

 

在 春 風 裡 (蔣 芸)

 

 


竟 也 有 躊 躇 不 已 的 時 刻 , 望  電 話 發 呆 , 遲 遲 不 去 撥 號 碼 , 該 找 誰 呢 ? 畢 竟 不 是 請 客 吃 飯 , 歡 喜 的 聚 會 , 吃 吃 喝 喝 , 比 較 容 易 去 約 , 約 人 去 探 訪 病 人 ? 咪 搞 , 有 些 人 下 午 才 開 始 一 天 , 早 上 從 電 話 裡 傳 來 的 睡 意 朦 朧 叫 你 開 不 了 口 , 有 些 人 對 突 然 響 起 的 鈴 聲 深 惡 痛 絕 , 連 何 時 通 電 話 都 要 先 口 頭 預 約 , 有 些 人 對 一 個 簡 單 的 電 話 , 千 迴 百 轉 , 不 斷 揣 摩 為 何 要 打 這 電 話 ? 目 的 何 在 , 有 何 居 心 , 連 措 詞 都 要 逐 一 分 析 , 小 心 翼 翼 , 有 些 人 永 遠 朝 九 晚 六 , 不 會 為 任 何 突 發 事 件 改 變 日 程 , 按 章 辦 事 , 一 板 一 眼 。

有 那 一 個 人 可 以 令 你 毫 不 遲 疑 馬 上 撥 號 , 馬 上 連 線 ? 太 難 太 難 , 更 有 些 號 碼 , 永 遠 叫 你 留 言 , 人 與 人 之 間 , 何 止 是 千 山 萬 水 的 距 離 , 看 吧 , 連 打 個 電 話 都 要 躊 躇 再 三 。
是 為 了 別 人 呀 , 不 是 為 了 自 己 , 那 麼 , 這 應 該 比 較 容 易 開 口 吧 , 一 旦 被 拒 絕 面 子 上 也 還 可 以 掛 得 住 , 這 種 種 經 驗 讓 人 卻 步 , 最 近 , 卻 有 愉 快 經 驗 , 所 求 者 是 一 向 稱 他 為 師 傅 的 紫 微 楊 是 也 。 從 一 九 八 四 至 今 , 他 的 徒 弟 除 了 我 之 外 , 在 這 二 十 多 年 來 , 一 個 個 從 青 少 年 或 少 壯 派 的 專 業 人 士 , 成 為 獨 當 一 面 、 功 成 名 就 的 大 將 , 他 當 然 飲 得 杯 落 啦 。 賞 飯 賞 酒 之 際 , 樂 吟 吟 , 笑 吟 吟 , 從 不 故 弄 玄 虛 更 不 擺 架 子 , 得 意 之 人 總 是 如 此 , 笑 看 人 來 人 往 , 花 開 花 落 。
師 傅 楊 首 徒 胡 定 旭 , 最 近 得 了 銀 紫 荊 , 這 獎 章 得 來 不 易 矣 , 一 個 專 業 會 計 師 , 嚴 謹 準 確 的 計 算 與 評 估 。 在 風 華 正 茂 的 歲 月 貢 獻 出 自 己 的 時 間 、 精 力 , 聰 明 才 智 去 為 了 最 複 雜 、 最 吃 力 不 討 好 的 香 港 醫 療 服 務 這 一 瓣 , 真 箇 是 臨 危 受 命 , 非 同 小 可 ; 但 幾 年 下 來 , 一 點 一 滴 的 改 進 經 營 , 它 的 成 效 可 以 從 多 少 受 惠 的 普 羅 大 眾 口 碑 中 得 到 答 案 。
去 探 訪 病 人 , 左 也 難 , 右 也 難 , 前 後 都 難 , 找 不 到 同 行 的 人 , 不 要 緊 , 到 了 沙 田 醫 院 卻 赫 然 見 到 病 人 床 前 站  的 竟 是 胡 定 旭 , 陳  授 也 許 不 知 道 當 他 以 一 個 流 亡 學 生 受 胡 適 之 資 助 留 美 , 那 年 代 , 年 輕 的 主 席 尚 未 出 生 , 陳  授 也 許 不 知 道 三 個 多 星 期 前 , 香 江 苦 雨 連 綿 , 而 他 命 在 旦 夕 , 這 個 與 他 素 昧 平 生 的 有 心 人 也 曾 親 自 探 訪 。
如 今 , 病 床 外 是 嫵 媚 的 青 山 , 滿 眼 的 翠 綠 , 陽 光 正 無 聲 的 灑 落 , 一 個 仍 未 完 全 恢 復 知 覺 的 學 者 、 作 家 , 我 們 都 是 讀 《 在 春 風 裡 》 長 大 的 一 代 , 他 的 病 榻 前 站  一 個 比 我 們 年 輕 的 另 一 個 年 代 中 的 佼 佼 者 , 那 個 人 的 名 字 中 有 日 有 月 有 生 命 復 甦 的 決 心 與 定 力 , 看 來 陳  授 仍 然 可 以 在 春 風 裡 矣 。

 

 

 

不 好 讀 , 讀 不 好 (李金銓(城市大學教授))

 

 


社 會 科 學 的 文 章 不 好 讀 , 有 時 得 「 咬 牙 切 齒 」 才 讀 得 完 , 讀 得 完 還 未 必 讀 得 懂 。 思 想 深 淺 是 一 回 事 , 光 讀 繞 舌 的 文 字 , 細 胞 就 死 掉 不 少 。
社 會 科 學 在 西 方 發 展 了 一 個 多 世 紀 , 社 會 學 在 歐 洲 出 現 是 為 了 分 析 資 本 主 義 的 興 起 , 美 國 社 會 學 當 初 最 關 心 的 是 都 市 化 、 工 業 化 和 移 民 等 課 題 。 社 會 科 學 使 用 的 隱 喻 ( metaphor ) , 不 是 向 「 機 械 」 ( mechanical ) 就 是 向 「 生 物 」 ( biological ) 借 來 的 , 前 者 如 「 政 府 機 器 」 , 後 者 如 「 經 濟 成 長 」 。 C.P. Snow 寫 兩 種 文 化 的 衝 突 , 指 的 是 人 文 與 科 學 , 根 本 沒 有 社 會 科 學 的 一 席 之 地 。 社 會 科 學 在 兩 大 傳 統 的 夾 縫 中 生 存 , 形 成 「 實 證 」 ( 科 學 ) 與 「 詮 釋 」 ( 人 文 ) 的 各 種 不 同 範 式 。

社 會 科 學 是 從 西 方 引 進 的 舶 來 品 , 一 般 溯 源 到 嚴 復 和 梁  超 。 西 方 社 會 科 學 以 概 念 、 邏 輯 和 證 據 看 問 題 , 與 中 國 講 直 覺 智 慧 的 文 史 傳 統 異 趣 。 社 會 科 學 難 唸 , 實 在 是 因 為 那 一 套 語 言 和 思 考 方 法 隔 閡 。 但 讀 原 文 書 往 往 比 翻 譯 書 還 容 易 懂 。 西 方 名 詞 硬 翻 過 來 , 「 性 」 ( 普 遍 性 、 合 法 性 ) 字 連 篇 , 習 以 為 常 以 後 也 就 自 然 而 然 納 入 中 文 詞 彙 了 。
抽 象 概 念 式 的 思 考 顯 非 國 人 所 長 。 有 的 初 學 者 抽 象 不 起 來 ; 有 的 卻 從 一 個 概 念 跳 到 一 個 概 念 , 只 在 概 念 世 界  打 轉 , 誤 以 為 人 家 看 不 懂 便 顯 得 有 學 問 。 其 實 , 好 文 章 應 該 在 抽 象 階 梯 上 上 下 下 , 用 幾 個 有 解 釋 力 的 概 念 , 勾 勒 、 組 織 、 照 明 、 提 升 具 體 的 經 驗 證 據 , 建 立 彼 此 的 因 果 聯 繫 , 材 料 因 而 活 跳 , 提 綱 挈 領 , 乃 至 豁 然 貫 通 , 見 樹 又 見 林 。 我 常 勸 學 生 選 做 「 具 有 普 遍 意 義 的 具 體 問 題 」 , 只 要 人 家 不 嫌 煩 , 不 妨 把 論 旨 和 命 題 不 時 講 給 他 們 聽 , 以 此 培 養 深 入 淺 出 的 本 領 。
大 學 當 局 紛 紛 異 化 , 眼 睛 死 盯 住 排 名 榜 , 只 看 重 期 刊 , 藐 視 專 書 著 作 。 期 刊 篇 幅 有 限 , 格 式 嚴 格 規 定 , 文 字 幾 乎 千 人 一 面 , 看 不 出 個 性 , 無 血 無 肉 。 該 講 的 東 西 壓 縮 又 壓 縮 , 沒 有 從 容 的 餘 裕 曲 盡 其 致 , 至 於 文 采 猶 其 餘 事 耳 。 過 分 專 業 化 , 導 致 隔 行 如 隔 山 , 專 門 問 題 做 得 再 細 緻 , 總 嫌 整 個 視 野 太 窄 , 關 懷 太 小 , 變 成 領 域 內 同 事 和 研 究 生 間 的 遊 戲 。 我 寧 願 回 去 讀 老 書 , 縱 然 許 多 地 方 未 盡 成 熟 , 卻 能 從 開 拓 的 氣 象 中 感 受 生 命 的 躍 動 。

 

 

 

約 翰 生 博 士 (劉紹銘(嶺南大學榮休教授))

 

 


約 翰 生 博 士 ( Samuel Johnson, LL.D., 1709-1784 ) 生 平 寫 過 不 少 文 章 , 詩 、 劇 本 、 雜 文 、 傳 記 , 但 名 垂 青 史 的 是 所 編 寫 的 《 A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 ( 1755 ) 。 在 《 英 語 詞 典 》 面 世 前 , 英 國 讀 書 界 還 沒 有 一 本 類 同 的 參 考 工 具 。 他 預 期 三 年 可 成 , 結 果 花 了 整 整 九 年 時 間 。 事 隔 兩 個 半 世 紀 , 這 本 "Johnson's Dictionary" 當 然 早 成 古 董 , 但 編 者 對 好 些 單 字 的 定 義 仍 為 後 人 津 津 樂 道 。

約 翰 生 以 急 智 知 名 , 言 談 常 出 人 意 表 卻 多 「 一 語 破 的 」 。 James Boswell 寫 的 《 The Life of Samuel Johnson, LL.D. 》 ( 1791 ) 耐 讀 , 就 因 作 者 善 於 捉 摸 傳 記 中 人 說 話 的 神 髓 。 有 一 次 Anna Williams 夫 人 跟 約 翰 生 聊 天 , 說 搞 不 懂 為 什 麼 男 人 喝 酒 老 變 成 酗 酒 , 結 果 把 自 己 也 變 成 野 獸 。 約 翰 生 答 道 : He who makes a beast of himself gets rid of the pain of being a man. 男 人 酗 酒 變 成 野 獸 無 非 是 為 了 擺 脫 做 男 人 的 痛 苦 。
照 理 說 編 辭 典 是 四 平 八 穩 的 事 , 既 無 風 雨 也 無 晴 , 就 事 論 事 就 成 。 但 人 總 有 「 意 難 平 」 的 時 候 。 且 說 約 翰 生 未 成 名 前 , 有 一 次 跑 到 「 社 會 名 流 」 Lord Chesterfield 公 館 去 拜 訪 。 他 在 前 廳 苦 坐 多 時 仍 未 蒙 召 見 , 一 氣 之 下 出 門 , 以 後 再 也 沒 有 走 近 此 爵 爺 之 家 一 步 。 《 英 語 辭 典 》 出 版 後 , His Lordship 對 這 編 輯 人 的 嘴 臉 馬 上 不 同 , 連 忙 寫 文 章 捧 他 的 場 。 如 果 Lord Chesterfield 早 具 慧 眼 , 在 約 翰 生 窮 愁 潦 倒 時 照 顧 他 生 活 , 給 他 打 氣 , 叫 他 加 油 , 那 麼 在 當 時 西 方 的 社 會 中 , 他 就 是 這 位 英 國 辭 典 開 山 祖 的 patron 。

如 果 對 約 翰 生 的 身 世 一 無 所 知 , 不 會 看 到 他 在 辭 典 中 給 patron 下 定 義 時 所 露 的 「 機 鋒 」 。 Patron : one who countenances, supports or protects. Commonly a wretch who supports with insolence, and is paid with flattery. 所 謂 贊 助 人 , 就 是 對 某 人 所 做 的 事 認 可 、 支 持 和 保 護 。 但 贊 助 人 通 常 是 王 八 蛋 : 付 出 時 態 度 囂 張 , 收 回 報 時 卻 要 人 家 拍 馬 屁 奉 還 。
我 們 再 看 兩 條 。 約 翰 生 對 蘇 格 蘭 人 有 莫 名 其 妙 的 偏 見 。 且 看 他 怎 樣 替 「 燕 麥 」 一 詞 解 說 。 Oats: a grain, which in England is generally given to horses, but in Scotland supports the people. 燕 麥 : 穀 類 之 一 種 , 在 英 國 通 常 用 來 飼 養 馬 匹 , 但 在 蘇 格 蘭 當 地 人 卻 靠 此 糊 口 。
還 有 一 條 , 依 樣 精 彩 。 Pension: an allowance made to anyone without an equivalent. In England it is generally understood to mean pay given to a state hireling for treason to his country. 津 貼 : 給 予 資 格 特 殊 人 士 的 錢 。 在 英 國 , 津 貼 通 常 是 付 給 政 府 公 務 員 的 錢 , 讓 他 們 去 幹 出 賣 國 家 的 勾 當 。
約 翰 生 自 己 在 1762 年 也 拿 到 pension , 再 不 用 煮 字 療 飢 , 但 卻 沒 有 在 《 英 語 詞 典 》 後 來 的 版 本 中 對 pension 的 字 義 作 修 正 。 拿 今 天 的 標 準 來 講 , 約 翰 生 這 幾 條 定 義 的 政 治 都 非 常 不 正 確 。 幸 好 他 處 身 於 英 國 「 封 建 」 時 代 。 作 家 所 處 的 社 會 越 文 明 , 「 壓 力 團 體 」 越 多 , 最 後 變 得 不 是 無 話 可 說 , 就 是 話 說 得 半 吞 半 吐 。


 

 

寫 作 以 外 的 (張灼祥(拔萃男書院校長))

 

 


Gore Vidal 接 受 《 時 代 》 雜 誌 訪 問 , 指 出 作 家 不 再 , 亦 不 會 是 社 會 的 焦 點 人 物 , 作 品 更 好 , 好 評 如 潮 , 亦 難 引 起 公 眾 注 視 。
愛 寫 作 的 人 難 免 感 到 寂 寞 , 雖 云 文 章 是 自 己 的 好 , 別 人 不 去 買 來 看 , 有 什 麼 辦 法 , 靠 書 評 不 管 用 , 口 碑 起 不 了 什 麼 作 用 。 當 昔 日 同 窗 劉 天 均 來 電 說 : 「 作 品 出 版 了 , 暫 時 沒 有 人 寫 一 句 半 句 評 語 , 你 來 寫 吧 。 」 ( 其 實 不 久 之 後 , 先 後 有 名 家 , 名  授 為 他 寫 了 推 介 。 )
我 倒 知 道 , 這 樣 的 寫 一 句 兩 句 , 對 書 的 銷 路 沒 半 點 好 處 。 天 均 的 文 章 有 他 獨 特 的 風 格 ; 舊 式 文 體 , 卻 有 現 代 人 的 新 意 , 懂 自 嘲 之 道 , 卻 又 能 放 開 懷 抱 。 能 達 到 這 樣 的 人 生 境 界 , 人 生 沒 經 過 一 番 磨 練 、 浮 沉 , 寫 不 出 這 樣 的 文 章 來 的 。
可 惜 的 是 , 天 均 一 直 沉 溺 在 自 己 的 世 界 , 不 能 自 拔 。 他 的 好 , 他 的 執  , 對 廣 大 讀 者 而 言 , 難 引 起 共 鳴 了 。 不 是 說 他 的 小 說 , 散 文 不 好 看 , 先 決 條 件 是 得 先 進 入 他 經 營 的 文 字 世 界 , 在 那 裡 仔 細 品 味 一 下 , 才 會 明 白 他 與 眾 不 同 的 人 生 觀 。
想 告 訴 天 均 , 寫 文 章 , 自 己 覺 得 開 心 便 好 了 , 可 以 不 管 銷 路 , 不 理 評 價 。 自 得 其 樂 , 人 到 中 年 , 該 懂 此 生 存 之 道 。 灑 脫 如 天 均 , 不 會 不 明 白 這 簡 單 道 理 的 。

「 書 出 版 了 , 讓 它 自 由 吧 , 那 是 與 自 己 無 關 的 了 。 」 我 是 想 這 樣 的 告 訴 天 均 , 卻 是 沒 法 與 他 聯 絡 上 。
其 實 要 說 的 不 是 天 均 的 文 章 , 羨 慕 的 不 是 他 的 才 氣 ( 他 覺 得 自 己 是 才 子 , 有 此 自 信 , 做 人 可 開 心 多 了 ) , 而 是 他 所 選 擇 的 生 活 方 式 。
幾 年 前 吧 , 天 均 大 病 過 後 , 突 然 頓 悟 了 , 把 一 手 辛 苦 經 營 的 公 司 結 束 , 開 始 過 他 的 逍 遙 生 活 。 從 另 一 位 同 窗 錦 超 口 中 , 得 知 他 有 一 時 期 , 沉 醉 兒 時 玩 意 , 上 山 捕 捉 小 昆 蟲 : 豹 虎 ( 又 名 金 絲 貓 ) , 那 是 六 十 年 代 流 行 的 玩 意 , 一 個 裝 豹 虎 的 籠 ( 用 植 物 的 粗 葉 造 出 來 , 當 時 一 個 賣 五 角 至 一 元 ) 。
豹 虎 好 打 鬥 , 放 了 出 來 , 就 會 與 對 手 拼 搏 , 是 當 年 少 年 人 的 至 愛 玩 意 之 一 , 豹 虎 易 於 收 藏 , 書 包 內 放 上 十 個 八 個 豹 虎 籠 , 輕 而 易 舉 。 那 時 不 知 道 天 均 也 愛 此 玩 意 。 沒 想 到 多 年 後 , 到 了 不 惑 之 年 , 他 竟 成 了 這 方 面 的 專 家 , 而 且 還 真 的 上 山 下 鄉 , 到 叢 林 找 尋 此 小 昆 蟲 , 樂 此 不 疲 。 他 還 要 與 朋 友 分 享 他 的 成 果 , 錦 超 先 後 收 過 幾 隻 郵 寄 到 他 家 的 豹 虎 , 他 說 不 好 處 理 , 他 不 愛 此 玩 意 , 得 物 無 所 用 。
我 是 多 麼 希 望 天 均 不 祇 是 把 他 的 著 作 寄 過 來 ( 我 當 然 樂 意 去 看 他 極 具 文 采 的 小 品 ) , 要 是 他 送 我 幾 隻 豹 虎 我 是 不 會 拒 絕 的 。 我 也 可 以 重 溫 少 年 時 喜 愛 的 玩 意 。 把 豹 虎 從 籠 中 放 出 來 , 看 牠 們 鬥 個 你 死 我 活 。 天 均 上 山 下 鄉 採 回 來 的 成 果 , 我 是 樂 意 與 他 分 享 的 。
天 均 留 學 歸 來 , 祇 在  舊 飯 局 見 面 。 這 些 年 來 , 祇 有 兩 次 而 已 。 ( 倒 是 他 每 趟 出 書 前 總 會 通 電 話 , 他 是 有 此 習 慣 , 祇 許 他 找 你 , 不 許 你 找 他 。 )
對 他 的 近 年 生 活 , 想 法 , 祇 能 透 過 他 的 《 風 流 近 來 , 都 忘 了 》 , 才 得 知 一 二 。 而 這 , 也 正 是 現 代 人 溝 通 方 式 之 一 , 要 想 知 道 對 方 多 一 點 , 看 作 品 好 了 ( 要 是 沒 作 品 可 看 , 那 便 會 是 一 無 所 知 ) 。
天 均 的 幾 部 著 作 , 都 愛 用 「 風 流 」 二 字 , 像 《 豈 是 等 閒 風 流 》 及 《 依 然 風 流 》 , 他 大 概 是 中 了 毛 主 席 詩 詞 的 毒 , 「 數 風 流 人 物 , 還 看 今 朝 」 的 毒 吧 。

 

 

 

停 車 熄 匙 不 可 行 (盧锋)

 


堅 決 反 對 推 行 停 車 熄 匙 計 劃 !
申 報 利 益 。 我 不 單 是 一 個 車 主 及 駕 車 人 士 , 更 是 一 個 很 喜 歡 開 車 四 圍 去 的 人 。
反 對 強 制 停 車 熄 匙 當 然 有 自 私 的 原 因 , 因 為 這 樣 的 規 定 會 為 駕 車 人 士 帶 來 極 大 的 不 便 。 但 更 重 要 的 原 因 是 停 車 熄 匙 既 不 適 合 香 港 的 環 境 , 也 是 有 姿 勢 冇 實 際 的 花 招 。
香 港 是 潮 濕 多 雨 的 地 方 , 每 年 有 七 、 八 個 月 是 又 濕 又 熱 的 , 從 五 月 中 到 八 月 更 經 常 下 大 雨 。 今 年 的 六 、 七 月 就 幾 乎 天 天 在 下 雨 ,  人 氣 悶 得 很 。 遇 上 這 樣 的 惡 劣 天 氣 , 駕 車 者 只 好 關 好 門 窗 , 開 動 冷 氣 , 一 方 面 避 免 雨 水 滲 進 車 廂 , 另 一 方 面 則 減 少 車 廂 內 部 因 潮 濕 而 發 霉 的 機 會 。 若 果 真 的 實 行 強 制 停 車 熄 匙 的 措 施 , 駕 車 者 便 要 在 滂 沱 大 雨 下 打 開 車 窗 , 任 憑 雨 水 打 進 車 廂 , 弄 的 衣 衫 、 車 廂 盡 濕 , 狼 狽 不 堪 。 這 絕 對 是 對 駕 車 者 不 必 要 的 懲 罰 。
官 員 說 , 強 制 停 車 熄 匙 可 以 改 善 香 港 的 空 氣 質 素 , 減 少 街 道 的 廢 氣 量 , 甚 至 可 以 令 市 民 的 酷 熱 情 況 改 善 。 表 面 看 來 這 好 像 有 點 道 理 , 畢 竟 停 在 一 旁 的 車 子 若 果 不 關 掉 引 擎 的 確 會 產 生 廢 氣 及 熱 氣 流 。 問 題 是 跟 在 街 道 上 行 走 的 車 輛 相 比 , 停 在 街 上 的 車 輛 數 目 很 少 , 所 產 生 的 廢 氣 及 熱 氣 流 也 只 佔 極 少 數 。 即 使 真 的 落 實 停 車 熄 匙 計 劃 , 空 氣 質 素 仍 不 會 有 多 少 改 善 。
而 且 , 車 主 及 駕 駛 者 不 是 呆 瓜 , 是 不 會 坐 以 待 斃 的 。 一 旦 實 行 停 車 熄 匙 規 例 , 要 接 送 子 女 、 家 人 、 朋 友 的 車 主 將 會 駕  車 子 在 街 道 上 慢 駛 「 兜 圈 」 , 以 免 被 檢 控 。 這 樣 下 來 , 繁 忙 街 道 的 交 通 將 會 更 差 , 汽 車 排 出 的 廢 氣 及 熱 氣 將 會 有 增 無 減 , 車 主 則 怨 聲 載 道 。 可 以 說 , 新 例 造 成 的 只 是 三 輸 的 局 面 , 政 府 有 甚 麼 必 要 做 這 樣 笨 的 事 呢 ?

 

 

 

暴 民 出 現 的 土 壤 (嚴浩)

 

 


陳 勝 、 吳 廣 是 秦 末 時 ( 公 元 前 三 世 紀 ) 的 貧 困 農 民 , 由 於 徭 役 賦 稅 負 擔 沉 重 , 刑 法 苛 毒 , 終 於 在 忍 無 可 忍 的 時 候 , 變 成 暴 民 , 而 且 領 導 了 中 國 歷 史 上 第 一 次 大 規 模 的 農 民 起 義 , 對 他 們 來 說 , 反 正 沒 有 活 路 了 , 所 以 「 壯 士 不 死 則 已 , 如 果 死 , 就 要 幹 出 一 番 轟 轟 烈 烈 的 事 業 」 !
聽 說 好 幾 年 前 , 那 時 朱 鎔 基 還 是 總 理 , 有 一 年 去 廣 東 一 個 二 級 城 市 旁 邊 的 小 鎮 巡 視 , 小 鎮 的 政 府 辦 公 室 蓋 得 好 比 酒 店 , 比 起 他 那 個 中 南 海 辦 公 室 威 風 不 知 多 少 倍 , 鎮 長 辦 公 桌 上 一 排 電 話 , 比 起 白 宮  的 總 統 還 要 有 派 頭 , 朱 總 觀 後 拋 下 一 句 : 「 中 國 不 出 陳 勝 、 吳 廣 才 出 奇 ! 」
一 個 社 會 出 幾 個 暴 民 好 像 沒 有 甚 麼 了 不 起 , 但 朱 總 所 擔 心 的 , 是 社 會 在 不 知 不 覺 間 積 澱 了 暴 民 出 現 的 土 壤 。
陳 勝 、 吳 廣 當 年 , 如 果 社 會 上 有 人 聽 見 他 們 的 聲 音 , 有 人 多 關 心 一 下 這 班 弱 勢 群 體 , 哪 一 個 農 民 會 置 老 婆 孩 子 熱 炕 頭 不 顧 , 而 提  腦 袋 去 與 國 家 機 器 拼 命 ?
如 果 殺 五 警 的 北 京 大 漢 楊 某 深 信 公 安 部 門 是 個 法 治 單 位 , 公 安 人 員 不 會 在 任 何 情 形 下 以 個 人 的 意 志 凌 駕 在 法 律 程 序 上 , 法 律 程 序 不 會 在 任 何 情 況 下 成 為 欺 負 老 百 姓 的 工 具 , 假 如 有 誤 會 , 自 己 的 聲 音 一 定 有 人 聽 見 , 自 己 的 公 民 權 與 尊 嚴 在 任 何 情 況 下 , 甚 至 當 自 己 處 在 社 會 的 最 低 層 , 也 一 樣 會 被 重 視 與 尊 重 , 楊 某 就 可 能 不 會 因 為 被 懷 疑 偷 單 車 而 被 拘 留 六 個 小 時 , 楊 某 在 被 扣 留 的 六 個 小 時 中 , 也 不 會 從 心 的 最 深 處 產 生 憤 怒 、 無 奈 、 痛 恨 、 恐 懼 、 無 望 的 情 緒 。 幾 年 前 , 我 在 上 海 公 安 局 體 驗 過 這 種 情 緒 的 烙 印 , 促 使 我 寫 下 這 篇 文 章 , 而 楊 某 在 經 歷 這 個 烙 印 後 , 殺 了 五 個 警 察 。

 

 


 

 

我 淫 蕩 , 你 震 盪 (畢明(廣告腦作總監/影評人))

 

我 知 你 忙 。
我 知 你 注 意 力 不 集 中 。
我 知 , 給 你 熟 口 熟 面 例 湯 例 水 的 東 西 , 你 會 沒 感 覺 。
我 知 道 就 憑 一 個 平 面 便 要 吸 攝 到 你 的 眼 球 , 或 者 得 短 短 平 均 30 秒 來 令 你 想 要 我 , 我 從 來 時 間 無 多 。
我 知 道 在 你 揭 去 下 一 頁 、 轉 去 另 一 個 台 、 甚 至 未 完 全 理 解 我 的 廣 告 之 前 , 要 成 功 在 你 的 神 經 線 上 彈 一 下 , 釀 成 點 點 震 盪 。
廣 告 , 從 來 就 是 這 回 事 , 永 遠 有 種 time urgency , 要 快 一 點 準 一 點 精 一 點 有 效 一 點 地 完 成 , 把 話 說 中 紅 心 。 好 的 廣 告 人 後 腦 永 遠 知 道 自 己 沒 有 一 生 一 世 , 沒 有 更 多 篇 幅 , 就 爭 朝 夕 , 而 且 明 白 令 產 品 "known" 並 不 足 夠 , 更 重 要 是 令 它 "wanted" 。
很 難 。


太 多 人 問 我 為 什 麼 喜 歡 廣 告 ? 我 答 : 為 什 麼 不 呢 ? 好 廣 告 能 觸 動 我 , 而 且 千 變 萬 化 千 方 百 計 千 嬌 百 媚 : epic 的 、 poetic 的 、 慧 黠 的 、 賤 格 的 、 深 情 的 、 低 能 的 、 優 美 的 、 心 碎 的 、 可 愛 的 、 變 態 的 、 嫵 媚 的 、 鋒 利 的 、 諷 刺 的 、 動 容 的 、 傻 瓜 的 、 黐 筋 的 、 豪 氣 干 雲 的 、 令 人 心 神 激 盪 的 、 令 人 膝 蓋 酸 軟 的 … … 來 引 致 你 震 盪 。 從 來 不 易 。
洋 人 把 遇 上 難 關 說 成 要 「 跳 欄 」 , 或 許 , 我 喜 歡 跳 「 難 」 。 跳 過 了 , 很 快 樂 。 ( 難 怪 我 那 麼 喜 歡 劉 翔 , 即 使 他 的 髮 型 總 是 那 麼 糟 。 )
廣 告 企 劃 透 過 不 同 媒 體 來 傳 達 , 一 個 真 正 全 面 的 廣 告 運 動 基 本 包 括 : 平 面 ( print ) 、 電 台 ( radio ) 、 電 視 ( TV ) 及 互 動 廣 告 ( interactive ) 。 Print ads 只 得 一 個 靜 止 的 平 面 , 元 素 得 圖 象 + 文 字 ; radio ads 只 有 聲 音 , 原 料 是 文 字 + 音 樂 + 特 技 聲 效 ; TV commercials 是 會 動 的 畫 面 , 材 料 包 括 圖 象 + 文 字 + 音 樂 + 特 技 聲 效 + 特 技 視 效 ; 互 動 廣 告 又 是 另 一 種 動 物 , 圖 象 + 文 字 + 音 樂 + 特 技 聲 / 視 效 + 互 動 性 。 創 作 廣 告 的 其 中 一 個 欄 , 是 創 意 煮 在 不 同 媒 體 上 時 , 要 能 夠 把 不 同 的 可 用 材 料 豬 牛 羊 雞 海 鮮 蔬 菜 運 用 發 揮 烹 調 得 都 最 性 感 迷 人 。 煮 print 不 同 煮 TV 有 異 於 煮 radio , 要 把 腦 袋 穿 入 所 應 用 的 媒 體 那 對 鞋  , 再 走 出 來 , 才 能 做 個 好 廚 子 。 記  , 穿 入 去 感 覺 清 楚 之 後 , 要 走 出 來 , 因 為 一 首 歌 可 以  發 你 一 個 畫 面 , 一 些 文 字 又 可 能 迸 發 出 一 段 短 片 故 事 。 不 能 用 豬 肉 不 代 表 不 可 加 入 它 的 鮮 味 。

煮 一 個 宣 傳 戒 煙 的 平 面 廣 告 , 一 個 有 力 的 控 訴 式 靜 止 畫 面 , 一 句 插 入 紅 心 的 說 話 , 夠 了 : 稚 子 苦 被 二 手 煙 折 磨 勒 死 快 窒 息 , 「 吸 煙 不 止 是 自 殺 , 也 是 謀 殺 」 , 不 必 聲 音 、 動 畫 , 惻 隱 之 心 人 皆 中 招 。
煮 一 條 廣 告 片 , 視 ( 會 動 的 畫 面 ) 加 聽 ( 音 樂 ) 的 完 美 配 合 , 還 可 玩 畫 面 的 節 奏 速 度 , 我 最 近 愛 死 愛 死 這 用 菲 林 寫 的 詩 , 它 替 旨 為 護 眼 的 慈 善 機 構 JULeye 籌 款 , 用 慢 鏡 捕 捉 落 葉 風 中 舞 的 芭 蕾 , 飄 零 之 後 , 群 葉 聚 落 、 如 浪 翻 湧 , 彼 此 追 逐 , 繾 綣 痴 纏 , 和 一 個 隨 風 而 至 身 軀 輕 靈 柔 美 過 歌 曼 尼 茲 的 膠 袋 偶 遇 , 聚 、 散 , 配 窗 明 几 淨 簡 雅 結 他 聲 , 請 我 們 騰 出 片 刻 , 感 受 眼 睛 帶 給 我 們 的 美 麗 。 ( 靈 感 來 自 《 美 麗 有 罪 》 吧 ) 何 止 震 盪 , 簡 直 靚 到 令 我 暈 低 。
創 作 的 材 料 繁 多 又 變 化 萬 千 , 非 常 水 性 楊 花 地 和 各 種 創 作 元 素 結 交 甚 至 濫 交 是 有 益 身 心 的 , 讓 我 淫 蕩 , 為 了 令 你 震 盪 。

 

 

 




此帖已被skysurf[skysurf]于2008-07-22 15:5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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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08-07-23 16:16

戴天2008-07-23乘游錄   「更為深刻原因」


  其實無論斯陶特如何訴諸權威、引經據典,似乎理論滔滔,著文議論所謂「種族的不純是衰退的一個原因」,抑或在「調查中國移民問題的聯合特別委員會」上作證之時,對他前此在文章中所得到的「科學結論」,亦有所修訂,但其堅定的所謂「黃禍論」觀點,則始終如一!

  應當說,斯陶特基於高加索人種特別是其分支安格魯薩克遜族在種族、文化與宗教上都高人一等的觀點,以及其據此而所得的結論,都好像或多多少少或深深淺淺,植根於西方人的心中,儼然成為一種深層結構,與乎恍若揮之不去、欲去還來及隨時發作的潛意識反應!儘管斯陶特別有用心,深文周納,貌似科學,所論有關種族、文化與宗教的言說,今日看來根本不值一哂,而任何明智的西方人,也難以贊同。但斯陶特糅而合之,卻似理所當然,也似正義凜然,並假上帝之名大發謬論!

  比如,為了宣揚種族主義,斯陶特在談到一個民族的崛起、興盛與衰亡時,排除了任何其他原因,而認為人類禍害的根源,存在一種「更為深刻的原因」,那就是所謂「不純的種族」,「對於人類身體的摧殘,伺機腐蝕到每一個個別人的身體,傷害God's noblest work(指人)的力氣和美觀,然後像癌腫一樣侵入社會、宗教與政治等機體之中。所有機體受到這種毒害之後,就會致命地合在一起襲擊整個民族的團結一致」。而其所以如此,根據斯陶特的說法是,「原來佔優勢的身體組織與智力組織上的純潔性,所能進行的抵抗為時極短。種族內部紛爭招致外來侵略,又為由此而來的外部侵略所促進,這就使其力量消耗殆盡……」。至此,斯陶特更似是而非,大談生化與生物學之類,指出「大腦的活動指導着肉體運動和智力發揮。大腦從血液攝取其營養。如果滋養物被弄得污穢不純,大腦的結構就會相應地發生改變。由於血液退化,種族也將退化。而一個退化的民族,既不能指揮在肉體和智力上具有較高天賦的民族,也不能比這個民族生存得更久!」  嘿嘿!在有關中國移民問題的特別會議上,肆無忌憚,公然提出這種種族主義的觀點,斯陶特亦可謂用心險惡,同時又怕得要死了!但天可憐見!自詡為「上帝選民」的斯陶特,其實非常怯弱,即使他聲稱為保他高等民族的純潔,而防患於未然。所以他才會說:「高加索人種(包括其各種類型)被賦予超越其他人種的最高尚心靈與美麗身體,高居於其餘一切種族之上……受造物主的指派,去支配全人類的命運;而造物主也授予其超越其他各種族的權力,去研究、讚美和統治上帝在人世間所做的一切。現存的其他種族與其建立任何新的結合,都不能增進其天賜的完美品質。不論哪一個種族加入其中,都會對其發生破壞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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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楼 标题:   回复:[杂家专栏]每天更新
发表于:2008-07-28 18:03

高 手 過 招 (張灼祥(拔萃男書院校長))

 


比 賽 進 入 第 三 天 , 領 先 的 是 傳 媒 一 直 沒 有 報 導 的 Grey Norman , 他 們 事 前 該 沒 想 到 這 位 年 逾 五 十 的 過 氣 高 球 高 手 , 會 有 機 會 勝 出 。
英 國 公 開 賽 ( British Open ) 踏 入 一 百 三 十 七 屆 了 , Norman 曾 奪 取 過 兩 屆 冠 軍 , 他 的 燦 爛 時 刻 , 畢 竟 是 十 多 年 前 的 陳 年 舊 事 , 不 值 得 提 。 因 此 , 《 時 代 周 刊 》 也 好 , 《 紐 約 時 報 》 也 好 , 都 集 中 報 導 英 國 神 奇 小 子 Justin Rose 於 十 年 前 以 業 餘 球 手 身 份 參 賽 , 最 後 一 洞 在 離 洞 口 五 十 九 碼 外 揮 桿 切 入 的 經 典 場 面 , 這 漂 亮 一 桿 贏 得 全 場 掌 聲 。 第 一 次 參 加 大 賽 , Rose 竟 然 名 列 第 四 , 得 此 佳 績 , 十 分 難 得 。
十 年 後 , Rose 在 世 界 排 名 榜 上 , 已 入 十 名 之 內 , 當 年 無 心 插 柳 、 談 笑 用 兵 , 沒 有 什 麼 壓 力 , 現 在 得 全 力 以 赴 , 希 望 更 上 一 層 樓 , 得 到 更 好 成 績 。 高 球 記 者 請 Rose 在 洞 外 五 十 九 碼 再 顯 昔 日 功 架 , 四 次 失 敗 , 最 後 一 次 球 進 洞 了 。 到 真 正 比 賽 時 , 機 會 祇 有 一 次 , 不 再 有 奇 蹟 了 , Rose 沒 法 進 入 前 十 名 , 不 用 在 第 一 輪 初 賽 出 局 , 已 算 有 交 代 。
賽 前 的 報 導 , 討 論 重 點 竟 然 是 「 老 虎 活 士 缺 席 , 球 賽 會 不 會 失 色 」 。 去 年 的 亞 軍 西 班 牙 高 手 Garcia 說 得 好 : 「 公 開 賽 比 我 們 任 何 一 個 人 都 來 得 重 要 , 包 括 老 虎 在 內 。 倘 若 我 不 再 打 高 球 了 , 老 虎 也 不 打 了 , 公 開 賽 仍 會 繼 續 下 去 , 這 才 是 最 重 要 的 。 」 當 然 , 這 個 星 期 天 ( 七 月 二 十 日 ) 對 Garcia 來 說 , 成 為 冠 軍 人 物 , 可 以 拿 走 Claret Jug , 更 為 重 要 。
來 自 愛 爾 蘭 的 Harrington 沒 有 說 他 今 年 的 狀 態 是 否 比 去 年 更 佳 , 他 是 去 年 的 冠 軍 , 不 說 話 , 不 表 態 , 明 智 之 舉 。 其 他 球 手 包 括 Phil Michelson , 都 說 希 望 在 Birkdale 創 造 歷 史 , Harrington 不 用 說 了 , 沉  應 戰 為 最 佳 策 略 。 去 年 他 在 最 後 一 洞 , 先 後 兩 次 把 球 打 下 水 , 拿 了 個 雙 柏 忌 ( Double Bogey ) , 到 Garcia 推 最 後 一 桿 了 , 要 是 在 近 距 離 他 把 球 推 進 洞 , 便 可 拿 取 Claret Jug 。 是 那 一 毫 米 的 偏 差 , 球 沒 進 洞 。 須 以 多 打 一 桿 決 勝 , Harrington 在 Play Off 勝 出 , 贏 得 驚 險 。 這 也 讓 去 年 的 英 國 公 開 賽 最 後 幾 個 洞 , 讓 球 手 顯 真 功 夫 , 過 程 扣 人 心 弦 , 好 看 得 緊 。
今 年 沒 有 這 樣 的 場 面 了 。 去 年 的 亞 軍 Garcia 四 天 成 績 , 打 出 高 標 準 桿 十 七 桿 , 神 奇 小 子 Rose 則 高 出 二 十 一 桿 , 對 祇 高 出 三 桿 的 Harrington , 毫 無 威 脅 可 言 。 真 正 的 威 脅 來 自 Norman , 這 名 澳 洲 名 將 經 過 頭 三 天 比 賽 , 名 列 第 一 , 比 Harrington 低 出 兩 桿 , 他 祇 要 第 四 天 不 出 錯 , 每 球 都 打 出 標 準 桿 成 績 , 便 可 第 三 次 奪 取 Claret Jug 。 無 奈 他 打 了 幾 個 柏 忌 ( Bogey ) , 結 果 以 高 出 九 桿 成 績 , 得 了 第 三 。 Norman 也 不 是 第 一 次 在 領 先 情 況 下 落 敗 的 , 一 九 八 六 年 至 一 九 九 六 年 的 七 個 公 開 大 賽 中 , 他 都 能 在 頭 三 輪 比 賽 後 領 先 其 他 球 手 , 卻 祇 有 一 次 勝 出 , 其 餘 六 次 都 無 法 「 由 頭 帶 到 尾 」 , 與 冠 軍 無 緣 。
勝 負 該 與 技 術 無 關 ( 都 是 一 流 高 手 了 ) , 心 理 狀 態 呢 , 輸 贏 得 失 , 對 高 球 手 而 言 , 不 那 麼 在 意 了 。 現 場 報 導 , 第 四 天 比 賽 , 風 勢 減 弱 , Norman 反 而 沒 法 適 應 , 打 出 的 球 竟 沒 有 遇 上 強 風 時 那 麼 好 。 幾 桿 失 誤 , 至 最 後 兩 洞 , 回 天 乏 術 了 。 在 十 七 洞 的 五 桿 洞 Harrington 打 了 一 個 Eagle ( 低 標 準 桿 兩 桿 ) 。 最 後 以 標 準 桿 完 成 第 十 八 洞 。 最 後 一 天 以 六 十 九 桿 成 績 勝 出 , 第 二 名 的 英 國 球 手 Poulter 最 後 一 天 也 打 出 六 十 九 桿 佳 績 , 但 首 三 天 打 差 了 。 至 於 最 後 一 天 打 出 七 十 七 桿 的 Norman , 該 是 手 風 欠 佳 , 球 應 入 洞 而 不 入 , 欠 了 點 運 氣 吧 。

球 手 都 說 沒 有 老 虎 , 比 賽 一 樣 進 行 , 但 我 們 就 是 愛 看 老 虎 從 後 趕 上 來 的 經 典 場 面 , 他 獨 特 , 難 度 極 高 的 揮 桿 、 推 桿 動 作 。 還 有 把 球 推 入 洞 時 發 出 那 一 聲 虎 吼 , 都 十 分 精 采 。 這 , 只 好 留 待 明 年 , 才 有 機 會 看 到 了 。


 

港 式 精 明 VS 港 式 善 良 (畢明(廣告腦作總監/影評人))

 

 

香 港 人 到 底 是 從 何 時 起 綁 架 了 香 港 的 善 良 ?
如 果 香 港 這 城 市 本 身 是 個 品 牌 , 它 的 核 心 品 牌 價 值 應 該 是 : 精 刮 。
於 是 善 良 被 充 軍 塞 外 , 因 為 精 刮 面 前 , 「 善 」 有 點 阻 頭 阻 勢 陀 手 lung 腳 。
香 港 的 塞 外 不 是 西 伯 利 亞 , 原 來 是 天 水 圍 。
看 許 鞍 華 用 心 良 苦 的 《 天 水 圍 的 日 與 夜 》 , 莫 名 感 動 , 那 麼 日 常 素 淡 卻 情 味 盎 然 , 內 有 驚 人 的 久 違 的 「 港 式 善 良 」 , 你 甚 至 會 發 現 它 根 本 由 頭 髮 尖 到 腳 趾 尾 都 在 反 「 港 式 精 明 」 , 在 反 智 社 會 中 反 璞 歸 真 。

 

我 感 動 , 電 影 把 獅 子 山 下 的 港 式 善 良 從 頭 細 認 , 尤 其 在 特 區 政 府 特 別 不 進 倒 退 的 後 回 歸 民 望 浮 雲 期 , 為 這 荒 謬 而 虛 浮 幻 變 的 城 市 殊 相 註 腳 , 為 香 港 其 中 一 片 被 遺 忘 了 的 好 心 真 實 留 影 存 照 。
主 角 貴 姐 可 能 是 香 港 小 人 物 女 性 的 統 稱 , 她 是 單 親 媽 媽 , 自 小 便 出 社 會 做 事 養 起 頭 家 對 細 佬 妹 供 書  學 , 如 今 他 們 是 中 產 住 匡 湖 居 , 她 住 天 水 圍 屋  。 簡 樸 、 無 怨 。
港 式 精 明 是 隨 機 應 變 反 應 快 , 快 線 中 還 要 找 捷 徑 和 後 門 , 有 事 移 民 冇 事 回 流 , 一 時 美 加 澳 , 一 時 珠 三 角 大 西 北 。 輸 打 贏 要 最 好 , 執 輸 行 頭 最 敗 家 。 搭 地 鐵 第 一 時 間 搶 門 殺 入 霸 位 , 搭 電 梯 第 一 時 間 按 "door close" 等 你 正 傻 仔 。 買 衫 買  買 醉 要 精 , 通 脹 通 縮 股 旺 股 衰 更 要 精 , 愛 情 事 業 家 庭 玩 得 精 。 轉 工 轉 工 再 轉 行 , 忠 誠 冇 價 冇 市 ; 變 賣 炒 賣 再 出 賣 , 財 技 可 歌 可 泣 。 邊 飲 香 港 水 流 香 港 血 邊 買 政 治 保 險 , 持 加 拿 大 護 照 打 美 國 佬 工 交 香 港 稅 吃 日 本 菜 到 歐 洲 旅 遊 捐 1% 薪 水 給 非 洲 飢 民 ; 大 事 大 災 時 奮 身 捐 款 集 體 救 贖 福 有 攸 歸 。
港 式 善 良 是 none of the above 。 貴 姐 日 出 而 作 勤 快 付 出 安 份 守 己 , 對 家 人 輸 我 贏 你 , 對 獨 居 婆 婆 鄰 居 無 私 幫 忙 , 不 求 回 報 不 問 收 獲 。 獨 居 婆 婆 買 生 油 想 慳 一 個 幾 毫 , 貴 姐 送 她 一 整 枝 好 了 ; 找 兒 子 來 幫 婆 婆 搬 運 新 買 的 平 價 電 視 慳 了 $50 送 貨 費 , 婆 婆 送 回 一 包 值 $320 的 冬 菇 道 謝 。 二 個 人 不 停 違 反 精 刮 原 則 。 那 港 式 好 心 似 曾 相 識 , 天 水 圍 下 是 一 家 , 鏡 頭 融 入 維 園 的 萬 家 燈 火 處 。
許 鞍 華 把 貴 姐 一 顆 噗 噗 跳 動 的 golden heart 和 舊 香 港 黑 白 相 片 舊 香 港 價 值 接 上 , 活 生 生 是 現 在 式 , 本 地 還 有 屠 狗 輩 的 仁 厚 。
「 精 明 VS 善 良 」 是 「  數 VS 蝕 底 」 , 是 錙 銖 必 較 對 仗 義 虛 懷 。 幾 時 開 始 善 良 = 蠢 會 被 懲 罰 ? 一 定 講 價 , 以 為 這 是 聰 明 , 沒 想 過 有 人 不 斤 斤 計 較 , 一 定 問 「 我 為 什 麼 要 幫 你 , 有 冇  益 我 先 ? 」
大 概 港 英 / 特 區 政 府 是 祈 福 黨 、 官 員 政 客 是 補 藥 黨 、 企 業 財 團 是 電 子 零 件 黨 , 港 人 唯 有 精 明 自 求 多 褔 。
但 精 明 是 否 全 部 ? 太 精 明 委 屈 了 善 良 剝 削 了 善 良 。
香 港 女 性 , 現 稱 港 女 , 上 一 代 是 OL 再 上 一 代 其 實 是 貴 姐 等 善 良 工 廠 妹 , 香 港 的 繁 華 , 80 年 代 的 騰 飛 建 築 過 在 她 們 的 肩 膊 上 , 默 默 地 , 才 有 一 班 未 曾 多 謝 過 她 們 的 中 產 和 上 流 。
善 良 不 是 童 話 《 白 雪 公 主 》 , 善 良 不 是 神 話 《 阿 甘 正 傳 》 , 沒 那 麼 浪 漫 , 沒 那 麼 戲 劇 。 是 現 實 , 發 生 在 天 水 圍 。 不 染 紅 塵 絢 爛 , 透 出 樸 淨 家 常 。

 

 

 

帝 國 主 義 (李金銓(城市大學教授))

 

 


1985 年 我 險 些 捲 入 白 色 恐 怖 的 風 暴 , 陳  授 問 我 知 道 麼 。 不 知 道 , 咦 , 我 在 美 國  書 , 怎 麼 會 牽 拖 到 我 ?
陳  授 透 露 , 國 民 黨 的 文 宣 和 情 治 系 統 高 官 開 會 , 決 意 撲 滅 黨 外 雜 誌 , 新 聞 局 承 辦 科 員 把 開 會 的 秘 密 文 件 影 印 給 黨 外 《 新 潮 流 》 的 邱 義 仁 , 引 起 黨 外 示 威 抗 議 ( 想 不 到 今 天 在 網 上 還 查 得 到 那 個 抗 議 的 新 聞 ) 。 警 備 總 部 抓 狂 , 用 我 聽 不 懂 的 高 科 技 查 出 是 那 個 科 員 ( 就 是 今 天 的 陳  授 ) 所 為 , 科 員 被 迫 頂 了 「 洩 露 軍 事 機 密 」 的 罪 名 去 坐 牢 。
這 又 如 何 扯 上 我 呢 ? 說 到 這 裡 , 各 自 忙  開 會 去 , 請 待 下 回 分 解 。 日 前 , 我 表 示 願 聞 其 詳 , 陳  授 回 電 郵 說 :
「 警 總 人 員 在 搜 索 我 的 書 房 時 , 發 現 當 時 書 房 中 還 存 放 許 多 『 禁 書 』 ( 例 如 唐 德 剛 的 《 李 宗 仁 回 憶 錄 》 , 以 及 錢 鍾 書 、 蔣 勻 田 、 殷 海 光 等 人 的 書 ) 。 您 的 大 作 書 因 有 Imperialism 這 個 字 , 所 以 被 一 起 帶 走 , 做 為 後 來 偵 訊 的 材 料 。 偵 訊 人 員 扣 押 這 些 書 的 目 的 是 從 這 些 書 順 藤 摸 瓜 , 做 為 尋 找 陰 謀 叛 亂 集 團 份 子 和 羅 織 罪 名 的 基 礎 ( 這 是 1950 年 代 情 治 單 位 羅 織 讀 書 會 成 員 的 標 準 手 法 ) , 但 可 能 因 讀 這 本 書 的 人 沒 有 頭 緒 , 最 後 反 而 要 求 我 解 讀 這 本 書 的 內 容 大 意 給 他 們 聽 。 所 以 我 就 像 研 究 生 上 課 摘 要  材 般 地 幫 他 們 上 了 一 課 。 不 過 , 他 們 也 發 現 無 法 從 這 本 書 獲 得 任 何 追 查 案 件 線 索 以 及 可 以 連 結 共 產 主 義 論 述 的 連 結 , 至 此 興 味 索 然 , 之 後 即 不 再 提 及 。 」
他 提 到 的 書 《 Media Imperialism Reconsidered 》 , 正 是 我 1980 年 在 美 國 出 版 的 博 士 論 文 。 邱 義 仁 後 來 修 成 正 果 , 做 了 民 進 黨 陳 水 扁 政 府 的 高 官 , 登 上 行 政 院 副 院 長 寶 座 , 卻 因 涉 及 巴 紐 建 交 費 10 億 新 臺 幣 醜 聞 案 黯 然 下 臺 。 往 事 如 煙 , 往 事 不 如 煙 ?
1985 年 , 警 總 表 面 風 聲 鶴 唳 , 其 實 已 到 強 弩 之 末 , 迴 光 返 照 。 困 獸 之 鬥 , 只 是 臨 死 前 的 反 撲 。 再 兩 年 臺 灣 就 宣 佈 解 除 戒 嚴 了 。 這 是 事 後 之 明 , 當 時 不 曉 得 警 總 已 活 到 癌 症 末 期 了 。 再 往 前 回 顧 , 1983 年 「 少 康 辦 公 室 」 解 散 , 國 家 暴 力 的 魔 魅 不 再 。 黨 外 怨 恨 情 治 單 位 , 肆 無 忌 憚 , 公 開 揭 發 國 民 黨 高 官 的 贓 底 , 揭 開 權 力 的 面 紗 。 警 總 蠢 蠢 欲 動 , 準 備 大 幹 一 場 , 最 後 給 蔣 經 國 喝 住 。 民 不 畏 死 , 奈 何 以 死 懼 之 ?
( 白 色 恐 怖 , 之 一 )


 

 

關 於 赤 壁 (蔣 芸)

 

 


抱  先 睹 為 快 之 心 看 《 赤 壁 》 , 愈 看 愈 嬲 , 忍 不 住 說 它 把 三 國 人 物 面 目 模 糊 了 , 實 在 是 失 敗 之 作 , 想 不 到 引 起 不 少 迴 響 , 有 人 認 為 我 對 電 影 市 場 的 運 作 不 了 解 , 忽 略 了 市 場 的 需 要 , 尤 其 竟 以 為 《 三 國 演 義 》 是 一 部 膾 炙 人 口 的 作 品 , 這 是 一 種 誤 解 , 他 們 認 為 今 時 今 日 的 年 輕 人 看 過 《 三 國 演 義 》 這 部 歷 史 章 回 小 說 的 畢 竟 不 多 , 所 以 不 必 去 斤 斤 計 較 《 赤 壁 》 是 否 忠 於 原 著 , 只 要 戲 拍 得 夠 熱 鬧 、 夠 好 看 便 可 以 了 。
年 輕 的 一 代 認 為 《 赤 壁 》 是 拍 給 外 國 人 看 的 , 只 要 卡 士 夠 強 , 戰 爭 武 打 場 面 夠 激 烈 , 赤 壁 的 實 景 夠 壯 闊 , 已 經 是 票 房 的 保 証 了 , 何 必 去 計 較 誰 是 誰 , 什 麼 紅 臉 綠 臉 , 什 麼 模 樣 , 只 要 是 東 方 面 孔 , 復 古 服 飾 裝 扮 , 見 東 方 古 代 氛 圍 已 經 夠 瞧 的 了 。
蔡 瀾 更 說 , 你 想 看 羅 貫 中 《 三 國 演 義 》 中 的 赤 壁 嗎 ? 現 在 , 吳 宇 森 只 欠 沒 有 在 片 首 打 出 吳 宇 森 的 赤 壁 而 已 , 除 此 之 外 , 一 切 不 必 吹 毛 求 疵 。 三 國 赤 壁 , 你 不 必 去 要 求 是 古 典 章 回 小 說 中 的 赤 壁 , 更 不 必 去 要 求 劉 關 張 、 曹 操 、 周 瑜 是 經 典 中 的 面 孔 。 好 了 , 既 是 如 此 , 為 何 要 用 赤 壁 之 名 , 又 要 用 《 三 國 演 義 》 中 我 們 耳 熟 能 詳 的 人 物 ? 大 可 自 我 發 揮 創 作 力 , 拍 一 部 古 裝 戰 爭 片 就 可 以 了 。
雖 然 羅 貫 中 寫 的 《 三 國 演 義 》 在 史 家 眼 中 也 未 必 盡 符 合 史 實 , 但 它 具 備 了 歷 史 的 實 在 感 , 人 物 尤 其 鮮 明 突 出 各 具 神 采 , 把 那 個 風 雲 變 幻 , 群 雄 割 據 的 時 代 , 距 今 一 千 八 百 多 年 前 , 草 莽 英 雄 , 有 志 之 士 的 勇 與 謀 , 仁 與 義 , 爾 虞 我 詐 , 計 謀 發 揮 得 淋 漓 盡 致 , 也 使 得 這 部 歷 史 小 說 千 載 以 下 , 猶 有 知 音 , 其 中 人 物 , 如 關 公 更 成 了 神 被 膜 拜 。
曹 操 的 橫 槊 賦 詩 : 從 「 對 酒 當 歌 , 人 生 幾 何 , 譬 如 朝 露 , 去 日 苦 多 」 , 一 直 到 「 青 青 子 衿 , 悠 悠 我 心 , 但 為 君 故 , 沉 吟 至 今 」 , 道 出 了 英 雄 落 寞 , 也 更 預 吟 出 後 世 人 將 前 賢 前 雄 的 追 思 , 這 些 不 世 出 的 人 物 , 一 言 一 行 , 一 舉 一 動 都 是 性 格 的 流 露 , 他 們 不 會 說 那 些 吳 宇 森 《 赤 壁 》 中 小 人 物 才 會 說 的 對 白 ; 英 雄 人 生 觀 、 價 值 觀 , 置 生 死 於 度 外 不 允 許 他 們 說 如 此 混 賬 的 話 。
吳 宇 森 的 《 赤 壁 》 是 他 睡 夢 中 的 赤 壁 , 三 國 人 物 氣 概 更 是 他 作 夢 也 想 不 出 如 何 去 表 達 的 氣 概 , 周 瑜 與 諸 葛 孔 明 之 間 的 鬥 智 , 他 更 無 從 去 思 量 , 因 為 他 沒 有 這 種 氣 質 , 做 為 一 個 導 演 , 什 麼 氣 質 拍 出 什 麼 貨 色 , 無 花 無 假 。
三 國 人 物 的 神 髓 , 至 今 仍 令 後 人 悠 然 神 往 , 俱 往 矣 的 風 流 人 物 , 是 一 些 俗 人 鏡 頭 運 用 如 何 巧 妙 也 捕 捉 不 到 的 神 采 , 去 菁 存 蕪 , 而 這 蕪 是 根 本 沒 有 的 東 西 , 是 莫 名 其 妙 的 東 西 , 怎 不 叫 人 慨 歎 再 三 。


 

 

牢 中 作 業 (劉紹銘(嶺南大學榮休教授))

 

 


約 翰 生 博 士 花 了 七 八 年 時 間 編 寫 《 英 語 辭 典 》 , 在 1755 年 出 版 。 他 在 序 言 中 慨 嘆 自 己 一 生 常 為 痼 疾 所 苦 , 浪 費 了 不 少 時 間 。 他 患 的 是 scrofula , 頸 淋 巴 結 結 核 病 , 或 稱 瘰 鬁 。 此 疾 對 病 者 情 緒 影 響 極 大 , 是 憂 鬱 症 的 根 源 。 除 受 疾 病 所 苦 外 , 他 還 要 為 衣 食 奔 走 , 也 花 掉 不 少 時 間 。
他 說 雖 然 已 盡 一 己 所 知 與 所 能 去 編 寫 這 本 辭 典 , 遺 漏 與 不 足 之 處 在 所 難 免 。 若 有 方 家 以 此 罪 己 , 亦 只 能 坦 然 接 受 。 他 要 大 家 認 清 的 是 : no dictionary of a living tongue ever can be perfect , 沒 有 一 本 「 活 語 言 」 的 字 典 是 十 全 十 美 的 。 約 翰 生 要 說 的 話 其 實 簡 單 : 本 人 七 八 年 來 獨 力 承 擔 這 份 工 作 , 既 無 社 會 名 流 贊 助 , 又 無 學 院 高 牆 庇 蔭 ; 編 輯 工 作 拖 延 多 年 , 想 以 此 書 討 他 們 歡 心 的 朋 友 已 一 一 作 古 , 你 說 , 在 我 目 前 這 陰 暗 孤 獨 的 境 況 中 , 人 家 對 我 的 評 價 是 褒 是 貶 , I therefore dismiss it with frigid tranquility , 我 都 會 泰 然 處 之 , 懶 得 計 較 。
約 翰 生 在 序 言 中 借 用 J.J. Scaliger ( 1540-1609 ) 的 話 來 描 述 編 寫 辭 典 的 艱 苦 。 這 位 法 國 古 典 學 者 認 為 懲 罰 罪 犯 的 方 法 莫 如 要 他 們 在 牢 中 編 字 典 。 為 什 麼 犯 人 最 適 合 做 這 種 的 事 ? 大 概 是 一 入 囚 門 , 就 與 外 邊 的 花 花 世 界 絕 緣 , 只 好 死 了 心 眼 , 埋 首 在 「 說 文 解 字 」 的 空 間  下 工 夫 。
如 果 十 年 「 文 革 」 沒 有 發 生 , 陸 谷 孫  授 會 不 會 沉 得 住 氣 抗 拒 一 切 青 春 的 誘 惑 主 持 《 英 漢 大 詞 典 》 的 編 纂 工 作 ? 這 等 於 問 曹 雪 芹 如 果 不 是 家 道 中 落 , 會 不 會 有 寫 《 石 頭 記 》 這 個 念 頭 一 樣 無 關 宏 旨 。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 在 畏 聞 文 字 獄 的 日 子  , 除 了 翻 譯 《 毛 選 》 , 編 譯 外 語 字 典 在 政 治 上 應 該 是 最 為 可 靠 的 一 個 避 風 塘 。 如 為 形 勢 所 迫 , 非 要 表 態 不 可 , 大 可 在 例 句 上 做 些 工 夫 。 就 拿 invincible 這 個 字 來 說 罷 , 既 然 原 意 是 「 不 可 戰 勝 的 」 或 「 不 屈 不 撓 的 」 , 例 句 也 就 垂 手 可 得 : The invincible thought of Mao Zedong , 「 戰 無 不 勝 的 毛 澤 東 思 想 」 。
《 英 漢 大 詞 典 》 1991 年 初 版 。 等 了 十 六 年 才 看 到 修 訂 和 增 訂 版 面 世 。 陸 谷 孫 在 「 修 訂 說 明 」 說 「 雖 然 二 版 增 收 了 相 當 數 量 的 科 技 新 詞 , 我 們 仍 痛 感 人 文 精 神 之 不 可 或 缺 , 即 使 在 英 漢 詞 典 領 域 內 也 是 如 此 」 。 有 見 及 此 , 他 以 約 翰 生 的 《 英 語 辭 典 》 作 樣 本 , 以 英 文 寫 了 一 篇 代 序 , 論 及 電 腦 時 代 辭 書 編 纂 中 傳 統 與 創 新 的 各 種 問 題 。
回 頭 再 說 Dr Johnson 。 約 翰 生 在 《 英 語 辭 典 》 序 言 特 別 關 心 的 是 文 體 問 題 。 他 認 為 文 字 粗 劣 的 翻 譯 對 英 語 為 害 之 烈 猶 如 瘟 疫 。 文 字 粗 劣 的 翻 譯 作 品 ( 他 這  要 說 的 是 法 國 作 品 ) , 多 讀 了 會 改 變 英 語 的 面 貌 , 到 頭 來 你 說 的 雖 是 英 語 , 別 人 聽 來 卻 似 法 國 方 言 。
《 英 漢 大 詞 典 》 第 二 版 各 種 修 訂 未 能 在 此 細 說 , 但 主 編 對 中 文 文 體 的 重 視 卻 顯 而 易 見 。 第 一 版 alloy 條 的 例 句 原 為 「 她 不 懷 有 可 能 影 響 到 她 愉 悅 情 緒 的 疑 慮 」 , 現 已 改 為 : 「 她 沒 有 疑 慮 , 照 樣 開 開 心 心 」 。 另 外 一 個 值 得 喝 采 的 改 動 是 去 冗 詞 。 在 第 二 版 中 你 再 找 不 到 「 該 人 」 或 「 進 行 推 銷 」 的 說 法 。 陸 谷 孫 除 編 字 典 外 , 其 他 作 為 不 少 , 但 對 我 而 言 , 他 是 《 英 漢 大 詞 典 》 辛 苦 不 尋 常 的 編 輯 。


 

 

御 花 園  傳 膳 (程步奎(詩人學者))

 

 


伊 斯 坦 布 爾 的 天 氣  燥 , 又 有 陣 陣 海 風 撲 面 , 雖 然 夏 日 正 午 的 氣 溫 達 到 了 30 度 , 只 要 躲 在 樹 蔭 底 下 , 便 覺 清 風 入 我 襟 , 四 肢 百 骸 的 毛 孔 都 張 開 來 , 呼 吸  清 新 的 空 氣 , 舒 爽 如 愜 意 的 白 雲 , 飄 浮 在 土 耳 其 藍 寶 石 一 樣 晶 瑩 的 天 穹 。 奧 斯 曼 帝 國 的 托 普 卡 陂 老 皇 宮 , 地 處 博 斯 普 魯 斯 海 峽 、 金 角 灣 、 瑪 爾 瑪 拉 海 三 處 海 域 交 會 的 半 島 尖 端 , 植 滿 了 森 森 古 樹 , 一 進 一 進 的 宮 殿 連  大 理 石 迴 廊 , 在 習 習 海 風 的 輕 拂 下 , 簡 直 就 是 避 暑 勝 地 。 回 想 一 百 多 年 前 , 蘇 丹 王 優 游 其 中 , 後 宮 嬪 妃 佳 麗 裊 裊 婷 婷 圍 列 左 右 , 清 風 這 麼 一 拂 動 , 鑲 嵌  紅 寶 石 綠 寶 石 的 紗 巾 就 飄 蕩 起 來 , 顯 露 出 一 張 張 傾 國 傾 城 的 容 貌 , 蕩 氣 回 腸 的 眉 山 , 勾 人 心 魄 的 眼 神 , 似 笑 非 笑 、 似 喜 還 怨 的 嘴 角 , 那 時 刻 , 宮 中 的 盛 夏 也 一 定 是 沁 人 心 脾 的 。
在 御 膳 房 觀 賞 了 來 自 景 德 鎮 的 青 花 瓷 收 藏 , 不 禁 擬 想 當 年 傳 膳 的 情 景 。 一 群 帶 著 絲 絨 小 帽 的 黑 太 監 與 披  細 麻 紗 素 布 的 白 女 奴 , 領 頭 的 搖  長 柄 的 羽 扇 , 後 面 跟  一 長 列 傳 膳 隊 伍 , 黑 太 監 端  元 波 浪 紋 青 花 瓷 大 盤 , 白 女 奴 捧  明 山 水 人 物 青 花 小 碗 、 鑲 金 嵌 綠 寶 石 明 青 花 執 壺 , 迤 邐 穿 過 宮 苑 的 迴 廊 , 向 後 宮 傳 送 當 天 的 御 膳 。 今 天 是 串 烤 乳 羊 里 脊 、 串 烤 金 槍 魚 、 小 茴 香 肉 桂 燉 羊 腿 、 涼 拌 茄 子 沙 拉 、 粗 麥 酷 死 酷 死 。 用 膳 完 畢 , 再 收 拾 狼 藉 的 杯 盤 碗 壺 , 送 返 御 膳 房 清 洗 。 啊 呀 , 一 不 小 心 , 打 破 了 一 面 元 青 花 魚 藻 紋 大 盤 , 白 女 奴 淺 綠 色 的 瞳 仁 閃 爍  驚 恐 的 神 情 … …
想  想  , 肚 子 就 餓 了 , 參 觀 後 宮 可 以 等 到 下 午 , 五 臟 廟 卻 得 先 拜 祭 一 番 。 直 奔 最 後 一 進 宮 苑 , 御 花 園 東 北 角 盡 頭 依  山 坡 而 建 的 宮 殿 , 現 在 改 成 了 餐 廳 , 由 當 年 曾 經 承 擔 過 御 膳 的 康 尼 雅 餐 廳 經 營 。 菜 當 然 是 不 錯 , 燉 羊 腿 入 口 即 化 , 沒 有 一 絲 膻 味 , 隱 隱 可 以 嘗 到 肉 桂 的 香 味 , 好 像 還 有 點 薄 荷 的 香 氣 。 素 釀 青 椒 的 填 料 是 油 米 飯 , 摻 和  小 加 侖 子 、 松 仁 、 洋 蔥 丁 、 洋 芫 荽 末 、 五 香 作 料 , 吃 起 來 引 人 遐 思 , 像 走 進 了 滿 植 奇 花 異 草 的 花 圃 , 迎 面 姍 姍 而 來 一 位 蒙  刺 繡 紗 巾 的 少 女 , 裊 裊 婷 婷 側 身 而 過 , 裙 裾 輕 輕 拂 擺  花 草 , 牽 動 了 羞 澀 卻 芬 芳 的 戰 慄 。

這 家 宮 殿 改 裝 的 餐 廳 , 最 出 色 的 還 不 是 提 供 味 覺 的 享 受 , 而 是 可 以 看 到 三 處 海 域 交 會 的 海 天 一 色 , 綴 飾  遠 處 紅 瓦 黃 牆 的 屋 舍 , 清 真 寺 聳 立 的 喚 經 塔 , 叢 叢 簇 簇 的 松 林 , 讓 視 覺 美 感 登 入 極 樂 境 界 。 我 突 然 對 「 天 人 合 一 」 的 理 解 , 得 到 一 種 全 新 的 視 角 與 新 鮮 的 體 會 , 而 且 是 與 中 國 傳 統 沒 有 必 然 關 係 的 心 靈 提 示 。 山 水 人 文 , 在 這 老 皇 宮 一 角 , 有 一 種 具 體 實 在 、 而 非 虛 無 縹 緲 的 和 諧 , 有 一 種 人 與 自 然 相 依 相 存 的 逍 遙 自 在 。
奧 斯 曼 帝 國 老 皇 宮 的 御 花 園 , 的 確 不 錯 , 不 但 提 供 了 口 腹 美 味 , 還 賞 心 悅 目 , 展 示 了 心 靈 的 饗 宴 。


 

 

給 我 「 C- 」 的 老 師 (盧锋)

 

 


從 大 學 的 校 友 通 訊 中 看 到 魏 大 公 老 師 過 世 了 。
跟 魏 大 公 老 師 從 不 算 熟 , 但 他 給 我 的 印 象 卻 非 常 深 刻 , 即 使 到 今 天 還 能 在 腦 海 中 清 楚 勾 畫 出 他 上 課 時 的 模 樣 。
唸 大 學 的 時 候 , 新 聞 系 沒 有 今 天 那 樣 人 強 馬 壯 , 每 級 只 有 二 十 五 人 , 老 師 則 只 有 不 足 十 個 人 , 而 且 流 動 性 很 厲 害 , 開 學 的 時 候 還 滿 場 飛 跟 同 學 談 天 說 地 , 到 下 學 期 已 蹤 跡 渺 然 。 魏 大 公 老 師 則 是 系 內 的 中 流 砥 柱 , 大 部 份 基 礎 課 程 都 由 他 負 責 。
上 的 第 一 個 新 聞 系 課 程 的 老 師 就 是 魏 老 師 。 剛 上 大 學 , 又 是 本 科 的 第 一 個 課 程 , 自 然 盡 力 坐 到 前 面 , 甚 至 是 第 一 排 , 希 望 專 心 一 點 , 聽 課 清 楚 一 點 。 可 當 魏 老 師 走 進 新 亞 書 院 人 文 館 一 一 五 室 開 始 講 課 後 便 知 道 坐 錯 位 置 了 。 五 短 身 材 的 魏 老 師 不 僅 中 氣 十 足 , 講 新 聞 的 五 個 W 一 個 H ( Who, What, When, Where, Why, How ) 更 是 肉 緊 ; 每 個 字 都 是 從 喉 頭 發 音 向 上 湧 出 的 , 連 口 沫 一 起 飛 向 前 方 , 坐 在 第 一 排 的 人 包 括 我 自 然 首 當 其 衝 。
不 過 , 他 讓 我 最 難 忘 的 還 是 我 們 唯 一 的 一 次 單 獨 會 面 。 那 是 學 期 結 束 , 考 試 過 後 的 一 個 星 期 三 , 他 突 然 通 知 我 到 他 辦 公 室 見 面 。 硬  頭 皮 走 到 他 辦 公 室 , 還 沒 有 坐 好 , 他 就 以 半 鹹 淡 的 廣 東 話 問 我 其 他 科 目 如 經 濟 、 社 會 學 的 成 績 如 何 , 我 隨 即 說 成 績 不 錯 ( 真 的 不 錯 , 兩 科 都 拿 了 A ) 。 誰 知 他 聽 後 隨 即 說 你 倒 不 如 轉 到 經 濟 系 或 社 會 系 , 他 說 我 看 來 沒 有 甚 麼 興 趣 唸 新 聞 , 上 課 不 積 極 , 考 試 答 題 時 又 不 知 所 謂 , 亂 作 一 通 , 完 全 沒 有 進 入 狀 態 。 反 正 現 在 只 是 暫 定 主 修 , 不 如 趁 早 退 出 科 系 。
被 連 珠 炮 發 猛 轟 一 輪 後 , 我 臉 容 慘 白 , 幾 乎 連 站 也 站 不 穩 , 擔 心 真 的 被 他 「 肥 佬 」 , 那 真 是 無 臉 見 江 東 父 老 了 。 還 好 , 最 終 他 手 下 留 情 , 給 了 我 一 個 勉 強 及 格 的 「 C- 」 , 避 免 我 要 重 讀 。 已 記 不 起 當 年 為 何 沒 有 好 好 用 功 , 但 他 對 學 生 特 別 是 主 修 生 要 求 認 真 、 嚴 格 的 態 度 到 現 在 我 還 是 印 象 難 忘 。
大 概 他 也 想 不 到 , 當 年 這 個 「 C- 」 學 生 居 然 在 新 聞 行 業 混 了 近 二 十 年 。 只 是 今 天 若 果 他 要 給 我 打 分 數 的 話 , 他 大 概 還 是 給 我 一 個 「 C- 」 , 因 為 他 對 「 煽 、 色 、 腥 」 新 聞 是 很 討 厭 的 !


 

大   墟 (軻貴妃)

 

 


真 想 做 個 民 調 , 每 年 這 個 時 候 , 會 展  黑 頭 群 之 中 , 有 幾 多 是 天 生 喜 歡 逛 年 宵 、 有 逐 汗 味 之 癖 的 人 或 超 級 迷 偶 像 的 粉 絲 ? 為 何 那 麼 多 人 會 願 意 在 大 熱 天 時 集 中 數 天 到 書 展 去 擠 , 人 頭 看 人 頭 , 避 開 左 面 同 時 碰 到 右 面 , 莫 說 是 看 書 , 連 埋 站 拍 位 到 攤 位 也 成 問 題 。
過 去 到 這 個 人 肉 書 市 , 都 是 為 工 作 。 站 攤 位 試 過 , 面 對 餓 狼 般 要 搶 多 半 個 於 市 面 價 值 一 元 的 所 謂 贈 品 的 張 張 臉 孔 , 以 為 進 了 非 洲 森 林 。 上 台 清 談 試 過 , 事 前 碌 爆 人 情 卡 才 找 到 一 個 對 位 的 嘉 賓 , 希 望 於 從 主 辦 單 位 處 扭 盡 六 壬 才 得 來 的 四 十 五 分 鐘 台 上 時 間 , 來 個 文 學 淺 談 , 在 台 上 如 坐 針 氈 的 我 一 面 對 談 , 眼 睛 一 面 瞄 到 台 下 只 坐 滿 了 四 分 一 、 耳 聽 會 場 另 一 面 就 快 要 舉 行 藝 人 / 模 特 兒 / 名 人 / 轉 型 / 兼 型 / 才 女 / 作 家 / 寫 真 集 / 私 日 記 ( 自 由 組 合 以 上 詞 彙 都 均 成 獨 立 類 型 ) 的 簽 名 會 , 驟 然 出 現 心 跳 出 汗 發 茅 的 徵 狀 , 急 需 口 服 液 靜 心 。 以 媒 體 身 份 進 場 聽 講 座 試 過 , 永 遠 不 能 夠 直 接 到 達 想 要 到 的 地 方 , 越 過 高 山 越 過 谷 , 搞 半 天 才 能 參 與 那 三 十 分 鐘 節 目 。
在 這 個 精 神 分 裂 得 可 以 的 場 景 , 想 安 然 安 靜 到 攤 位 打 書 看 書 買 書 的 念 頭 , 是 奢 侈 。 這 個 城 市 的 浮 躁 每 年 於 這  得 到 最 濃 縮 的 表 現 , 喜 歡 擠 、 吵 、 追 、 趕 、 叫 、 拍 的 , 得 到 上 墟 市 的 快 感 , 以 參 與 的 假 象 去 證 明 存 在 的 真 實 。
能 於 冷 氣 玻 璃 室 內 享 墟 市 之 實 , 對 很 多 人 來 說 , 就 好 。 剛 推 出 新 作 《 健 吾 收 音 機 》 的 健 吾 君 , 願 你 安 然 度 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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