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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经开始下雪了,天气骤冷,气温的转变召回一点存在的实感,其实我只是需要一点异常的感觉,尽管异常不用多久将变为正常。雪下了一天一地,好像从此不会散了。我想像自己在北极,你在赤道,这样反而我与你有了亲密。是因为北极有回归线吗?我在北极回望你。是的,你生于盛夏,我生于严冬,盛夏不知何故跟严冬遇上了。遇上了,又解散了。因为有了距离,我遥想你在地球的另一边思念我。
已经五十七个小时没说过一句话了。其实我没有计算,五十七小时只是一个虚数,但它又非常准确地,作为一个符号,告诉你我已经没有说话几天几夜了。作为一个状态,我被动也执拗地推延这种状态,让五十七小时冷藏,冰封着我的嘴巴。如果有侍应前来搭讪,我不会理睬他,虽然我是一个君子。如果有女子前来勾搭,我不会理睬她,虽然我是一个男子。如果有小孩前来耍玩,我不会跟他做鬼脸,虽然我偶尔喜欢孩子。但我更爱自己。我想把自己变成一尊石像,我就是我自己的雕刻刀。
其实我只是觉得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刚才点菜时,我在餐牌上用手指点上一项(我忽然觉得自己真在“点菜”),生活的微小事情,原来很多时不用劳烦嘴巴,是以哑子也可以好好生存。
我说的,我未必一定相信我相信的,我未必说得出承认虚假,并不就是真诚我沉迷于触及灵魂的力量但对于灵魂之有与无,我却全然不知是以到后来,就只有沉默了由很想说话到无话可说,那是一条怎样的路。
说得太言重了。其实不过是环境影响了心情。纽约的冬天,日头在下午五时便转黑了。何况还有白雪。呼出一口气,随即变成雾气,这样也好,让你确知自己气息尚存。
说得太虚无了。其实不过是游戏。浪游者突发奇想,在城市游走,一个人可以不发声多久?不如亲身实验一下。城市充满目眩的符号,眼睛经常是超载的,耳朵没有开关(你总不成一直掩耳),鼻子没有瓶盖(你总不成一直闭气),独是嘴巴,可以按意识开合,不说话的时候,声带就不用摩擦了。五官之中,我们尚且还可主宰嘴巴。请别笑我太苦闷、无聊,你应该知道,Ennui、Boredom、Idleness,是浪游者的存在暗语。纽约地铁跟香港地铁其中一个截然不同的景象,是车厢中没有人讲手提电话。因为根本不能通话,流动电话在地铁系统没有接通,这成了地铁与私家车的一个文化分别。在香港,一个地铁车厢,却是同时间很多人在“讲手电”,总像有无尽的话要分秒必争地说(黎明的手机广告歌:“我有说话未曾讲,你这刹那在何方?”)。手机响起,同时间几个人在摸索袋子。一千分钟、无尽通话,说话变得非常廉价。
刻意静默,若不成一个人的行为艺术,也可是喧嚣城市生活的一种修行吧。
我以静默来度过平安夜,非常应节地。名副其实的“SilentNight“。说得太高深了。其实不过是咽喉发炎,失声了。
一不留神,五十七小时静默却被一名过路客打破了。
“Howdoyoudo?”“Fine”(“当我沉默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MerryChristmas.”“MerryChristmas.”(“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过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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