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queenie-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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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在地：广东 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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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问道随从
每刻心情：唔好再落雨啦，落到好烦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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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2007-11-20 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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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饶恕的是，我居然迷失在小后街四通八达狭窄弯曲的街道上。
我的周围，落寞的院子们以一条缝隙或者小道来区分开彼此之间的距离，那些院子们都背对着我，宽厚而沉默的背上，写满无关的冷漠，它们表情相同，姿态相同，温度相同，像，一张张陌生的人面，被谁涂上一层坚硬的表皮，它们不会笑，不会哭，甚至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出来。可是，我知道它们是温暖的，它们的笑脸，在这墙的深处，那些笑，是暖的，是亲的，能包容所有的悲伤和哀愁，能抵挡所有的寒冷和严酷。而面对着我，包围着我，审视着我，与我面面相觑的，却是这样一面毫无怜惜之心的，坚硬的，冰冷的后墙。
这是初冬，天气中满满地溢着愈来愈多的寒冷，街道上七零八落丢放着一些青石磨盘，它们苍白冷静地，或斜或直地依着某一段墙，它们与我一般，被丢弃了在小后街逼仄的街道上。此刻，我站在某一块青石磨盘旁边，看见它们与墙之间的那段狭小的空间里，藏着一些细碎的树枝、枯叶、灰尘，微风中，那些地下的叶、枝、以及细细的尘土们，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尽情地飞舞着，喧闹着，绕着圈，伸着腰，我知道，这是它们的快乐，它们的秘密，它们的意趣，是墙脚、磨盘、叶、枝、以及细细的尘土之间独特的游戏，在这样渐冷的天气里，它们并没有因为处在一个暗淡阴沉的角落里而叹息或者沮丧，依旧在嘻闹，单待着季节轻易将他们带走，成泥，成尘，在来年，或许会再回到这里，或许在别处，但此刻，它们是快乐的，不顾一切的。
我茫然四顾，在小后街，这条被众多房屋和道路拥挤的街道上，忘了我从那一条路上来，也无法选择从哪个路口去。太多的路口，横七竖八地列在我的面前。在这时候，我需要一个路人，需要一扇门，哪怕是早晨或者中午的太阳，可是，所有的愿望都属奢侈的要求。这是下午，初冬的下午四点半，离天黑仅仅剩下一个钟头了，我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徘徊下去，我需要的，不过是时间，十几分钟，或者半个小时，我就有可能遇见一个人，或者我将打一个电话给朋友，让她来接我一下。但此刻，我的自尊让我无法拨响她的电话。我更多的是自责，我为我在这个小城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而感到羞愧，我无法饶恕自己在这个离家千米之遥的地方迷失。我坚信着自己的判断，一直向西，向西，向着家的方向，可是，此刻，我才发觉我犯了个极大的错误——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从来就是个对方向感极迟钝的人，在每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我都会感觉从一个不舒服的方位升起的太阳，它跟我一直熟悉的太阳是有区别的，大小、形状，感觉。当然，多半此刻我也会在心里生出对自己无限的鄙夷，为自己这近四十年的人生抱憾。我坐在车里，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街道，不敢把自己的无知显露一二。在旁人眼里，我依旧是无所不能的，我强大到某一天可以帮父母从楼下扛回一袋五十斤的米。但那一刻，我是流泪了的，因为，面对日渐苍老的父母我憎恨自己身为女儿的无能和懦弱，我想用那样的强大，来证明自己，安慰父母，也安慰自己。
但此时，在初冬的风里，我又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
天空灰蒙蒙地，天地间的光线，渐渐聚拢在一处，一起暗淡下去。当我从一条小路上穿出来的时候，我看见我的面前是更多的岔口，每一条岔口都很相似，它们通往每一个必须要到达的地方，可是，哪一条，才是我回家的路呢？有些歪斜而零星的杨树上面孤零零地摇着几片黄绿的叶，街道上空无一人，前后左右，都是后墙，灰青的后墙，一堵接着一堵，没有谁，会知道，在这个下午，有一个女人，在她居住多年的小城里，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我后悔没有从来路上回去，虽然那条路因为正在修建而行将起来异常艰难，但总归是一条大路，即便回不去也能碰上一两辆出租车。而小后街这样的羊肠小道上，可恨到连一两个人都难以遇见，更不要说出租车了。我逐渐感觉到了身体上的不舒服，走了近半个小时，疲惫不堪。
已经很久没有走这么长的路了。虽然上班一般是走着去的，可是因为路程太短，我常把它当作锻炼身体的唯一途径。估计走的最长的路恐怕是逛街，但那样的走路因为有眼花缭乱可意商品的吸引而使路程短了许多，况且出入商场，电梯来去，煞是轻松。像这样一个人走路，在陌生的小后街上走，是以前我不曾有过的。而这样的走路，目标虽然明确，却有些盲目，有些徒劳。
我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也不至于愚蠢到找不着自己的家。但这个下午，我真的愚蠢极了。在那一刻，我希望，会生出一双翅膀，在高处，探望我的家，探望我的亲人们，给他们惊喜和快乐。我哪怕会爬，能从重重险阻中遁地而逃，即便灰头垢面，我的家也不会嫌弃。但，所有的所有，不过想象而已。事实是，我迷路了。倦意若那些渐渐暗淡下来的暮色，笼罩了全身，我索性坐下来，坐在一块冰冷的磨盘上，那些深刻的纹路，硌得我有些不舒服，但我依旧坐下去，希望，这一坐，会有所收获，灵感那东西会来提醒我最正确的选择。
我裹紧身上的衣服，开始审视这些错综复杂的小路，我眼前的每一条路，似乎是相同的，但它们之间都有小小的区别，有的笔直，有的曲折，有的平坦，有的起伏，我试着选择了最平坦的那条路，拐了两个弯，便异常笔直，那尽头模糊不清，但我相信，这次是最正确的选择。一个人的错误总归会有所收结，这个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和由此而来的后果，即将成为一洼秘密的记忆，它会在许多日子里，波澜不惊。但我很明白的一个事实便是，这个下午，会成为我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会将之前所有的故事推翻开来，从此描绘一幅或许于我来说有些新鲜并值得期待的图画。
当我终于气喘吁吁地走到有灯火的、稍微宽敞了一点的街道上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我居然认出来，面前的这户人家，是我的一个亲戚。
站在亲戚家矮小的门前，看见一院子晕黄的暖色灯光，曛曛的树影投到残破的矮墙上，制造出一些沟沟叉叉的虚影匍匐在我脚下。他家的小狗在汪汪地叫，小孩在哭闹，还有亲戚儿子的笑声以及亲戚的高呵声。我突然对着这些平凡的声响落下了泪。
在小后街的那个下午，是个孤独的下午，是个远离了我生活轨道的下午。那个下午的迷失，令我难忘，并难以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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