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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河的作品中,《枪火》和《暗花》是俺最喜欢的两部,《放逐》里面的角色配置承袭枪火,场景又放在了暗花的澳门,这让俺在看片之前就已经有些心潮澎湃的期待了。然后俺开始播放,然后就看到了杀手、黑帮、枪战、情义、金钱、依旧犀利的杜式分镜、怀旧唯美的场景和用光,以及无数俺曾经顶礼膜拜过的细节,但是,俺期待中的那些属于枪火的东西,属于暗花的东西,却完全没有找到。
《放逐》中杜棋峰似乎在向自己、向银河致敬,众人做饭的桥段让俺想起了《大事件》,傻里傻气的掮客和游医让俺想起了《PTU》,任达华猛抽黄秋生嘴巴和PTU里的段落也是如出一辙,林家栋那两个手下的叛变让俺想起了《暗花》,雪茄、酒瓶和最后时刻酒店的死斗让俺想起了《真心英雄》,更不要提《枪火》里出现过的不死不休的神枪手和一划致死的小刀片。
但是《放逐》是一部完全不同于银河一贯风格的电影,外表豪情而义烈的《放逐》,骨子里其实是温情脉脉的,故事的焦点不在于四名杀手,而在孤儿寡母的身上,这是一部关乎于家庭的故事,一个关乎于繁衍的故事。
《放逐》里不止一次的出现了抛硬币的情节,四名杀手总在问“去那里”这个问题,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答案,于是他们只能抛硬币,把选择交给命运的无偿来决定。而与之相对的,拥有妻儿的张家辉却能够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回家”。
四名杀手所代表的是尚未完全成熟的孤独男性,老大有命令就做事,有违道义就火拼,得罪了老大就跑路,杀杀人喝喝酒看看XX,哪怕毙命在即还能够欢天喜地的拍快照,他们的行为遵从着个体的天性,因为没有家庭的责任,他们无法找到生活的方向,他们不知道要去那里,他们也不知道一吨黄金能做什么。而与之相对的是张家辉所代表的另一种男性,身为父亲的男性,张家辉的行为准则以家庭、以后代为基准的出发点,所以他时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从来不需要去抛硬币。
未成熟的孤独男性对于家庭这一概念的态度是矛盾的,即渴望而又有些恐惧。当遗孀何超仪拔枪相向的时候,四杀手并没有试图解释误会而是选择了落荒而逃,这种行为象征着孤独个体对于家庭的恐惧——他们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孤儿寡母所代表的沉重责任。而另一方面,四杀手对于家庭又是渴望和热爱的,林雪对未来的畅想以及四杀手对XX陈雅伦这一女性符号的一致关注都体现了他们对组织家庭的潜在渴望。影片最后吴镇宇在何超仪身后关上大门,这不仅是出于道义和友情,其中也包含着四杀手对于家庭、对于后代的潜意识维护。
银河映像的电影一向有着极其出色的音乐,银河每部电影的配乐都能够完美的契合影片的意境。《放逐》虽然看上去讲的是一个兄弟情谊的故事,但其配乐确有着一种带有淡淡哀伤的明快,让人不由得联想起黄精甫的那部《阿嫂》。《放逐》里一再出现的关键性细节——硬币,也曾在《阿嫂》中一再的出现过。《阿嫂》是一个关于家庭的故事,是一个关于父亲的故事,《放逐》也是一样。
以《教父》为代表的西方黑帮电影,一贯钟情于“父亲—儿子—家庭”这一母题(譬如新近的美版无间道),而在东方的黑道常识中,家庭这一概念却从未受到过重视。刎颈之交的兄弟和生死相随的情人是东方黑道题材热切关注的符号,而家庭在东方黑道电影里通常只有被仇家拿来灭门这唯一的作用。(无间道里面的黄SIR颇有些父亲形象的味道,可惜味道太淡,和该片主旨离得也太远)
有王家卫在,杜琪峰尚不敢称香港导演的一哥,但在黑帮题材上,老杜的泰斗地位绝对当之无愧。《放逐》中所体现的对家庭符号的关注,实在是老杜在黑帮题材上的又一个有力的突破和创新。虽然在俺看来,《放逐》在手法上有太多对经典的重复,算不得尚佳之作,但在影片主题方面,《放逐》也算是一个划时代的作品了。
在看《放逐》的之前,俺期待的是象《暗花》、《非常突然》、《枪火》那样黑色的、冷峻的、残酷的一部影片,看过之后却发现《放逐》讲的是温情、是家庭、是父亲的责任和男性的成熟过程,虽然期待落空,却也并不失望。很多人都说《放逐》是《枪火》的续集,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放逐》和《枪火》看上去太相似了,但是这两部片子里面所讲的东西却完全不同,如果非要把《放逐》当作续集的话,俺觉得可以用四个字形容之:豹尾续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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