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再产不出奶来,我就把你宰了做涮羊肉。”我的主人,一个养羊专业户在断断续续有一个月没挤到奶以后,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
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羊而已,为产奶而存在着。我每天往嘴里塞很多草,经过肚子里一系列器官的消化,将它们变成粪便或牛奶挤出来。但近来我发现我的胃口越来越差,面对主人送来的鲜嫩的绿草根本无动于衷,产奶量持续走低。偶尔产两次奶也卖不出去,因为带着怎么也去不掉的浓烈的羊臊味。主人说我这是缺乏想象力的结果,那带我强烈个人气味的奶便是明证。
其实我已经很努力了,强迫自己猛吃难以下咽的青草,吃饱到撑着以后就一心一意面对朝阳和晚霞酝酿产品。但结果似乎更糟糕了,我开始便秘了,别说奶了,现在连小便都挤不出来。
我开始着急了,你叫一只温顺的羊羔去哪儿去寻找想象力呢?这时忽然左耳响起了谭咏麟的《披着羊皮的狼》,右耳飘来汤潮的《狼爱上羊》,我灵光一闪,对啊,除了狼,还有谁能够激发一只羊的想象力呢?
于是我踏上了寻找狼的旅途……
我的目的地是森林、草原和峡谷,只有这些地方才有狼存在,但要命的是我不知道去这些地方到底该怎么走。这不,我果然迷路了,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倒蛮像有狼群出没的样子,可惜直到我把它走尽,来到一片村庄,连条狼影子都没看到。
我带着一丝失望走进村庄,突然一阵我生平听到的最恐怖的声音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嗷嗷”,眼前出现一个长着长长的嘴巴的脑袋,嘴张开着,涎垂三尺,露出两颗锋利的牙齿。我吓呆了,直觉告诉我那一定是一匹狼。过了好半天,我才缓过神来,摸摸喉咙,完好无缺,接着羞愧地发现自己居然尿湿了一地。
“你这只小羊羔是从哪里来的?”那匹狼发话了。
“哦哦,我是从牧场来的。”他虽然没有加害之意,我回答时还是很小心翼翼。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我迷路了,我来找你。”我有点语无伦次。
“哈哈!找我?我们认识吗?我怎么从没见过你?”那匹狼可能被我逗笑了,他笑起来倒蛮可爱的。狼和羊真是一对冤家,我觉得自己的选择真是对极了。
“我们认识不认识并不重要,关键是你可以激发我的想象力,那样我就可以产更多的奶,不用挨骂和挨宰了。”我望着他,眼睛里一定写满了好感。
“哈哈!我觉得你现在的想象力就丰富得可以啊。为什么我有那种本事呢?”
“因为你是狼,我是羊啊。”
“啊!是这样啊,对不起,你认错了,我是狼狗不是狼。我要是狼还会被栓在这里吗?”他扬扬头,果然我看见他脖子上围着绳索。
“原来你不是狼啊。”我显得有点失望。
“不过我知道哪里有狼,你帮我解开绳索我就带你去。”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们八百年前是一家,还能不了解他们。”
“好吧!”我刚想解开绳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我解开了,你要吃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放心吧,我是狼狗,不会吃你的,如果我吃你,就证明我是狼,你也不用费心思再去找了。”
想想也是,这条狼狗蛮友善的,应该不是。我过去帮他解开了绳索。
“嗷——!”刚从绳子里解救出来,狼狗就作势欲扑上来。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心想完了,死定了,想象力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喂,胆小鬼,吓你玩儿呢,想看看你的想象力到底出来没有。”狼狗揶揄地笑着问。
“想象力是被吓出来的吗?不能换一种方式吗?”我绷着脸说。
“哈哈!小羊羔生气了。但你应该知道寻找狼就一定会有危险,说不定你到时候就葬身狼腹了,你不怕吗?”
“不找狼产不出奶被主人宰掉不是一样没命。”
“你可以跳槽啊。”
“跳到哪里不都一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啊,那好吧,我带你去寻找狼,有危险我保护你。对了,我叫贝贝你呢?”
“我叫琪琪。”
贝贝琪琪一起踏上了寻找狼的旅途……
一路上我们遍览了大自然的各种美妙风光。清晨的林间鸟语、溪水潺潺,傍晚的霞光满天、静谧安详,还有一望无垠的大草原、陡峭的山脉、荒凉的沙漠……
“你以前来过这些地方吗?我是说,你感受过真正的自然吗?”这天我们在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一起奔跑,贝贝兴奋地问我。
“从来没有过,我在牧场里待了半辈子。你呢?”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兴奋,但能这样零距离接触大自然我也很高兴,这些日子以来,我的胃口一直很不错。
“我也没有来过,我基本上都是在村子里过的,偶尔跟随人们出来打打猎。我从没享受过这样的自由,也从没跑得这样畅快过。我要全速奔跑了!嗷——”他像闪电一样往前冲去,我根本追不上,我索性停下来一边吃干粮,一边休息。
贝贝绕着我转了好几个大圈。我发现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奔跑练习,他的速度比刚从村子里出来时快了好几倍。而我吃得好睡得香,身体也养得一天比一天饱满。
“琪琪,你现在的身体比刚见面时枯黄瘦弱的样子好多了。”贝贝停下来对我说。
“是吗?我觉得现在都可以回去工作了,但我一定要先找到狼再回去。”
“为什么只有狼才能激发你的想象力呢?狼狗不行吗?”贝贝显得有点失望。
“那怎么能一样呢?好了,咱们赶快走路吧。”
那片戈壁我们走了好多天都没有走出去,也许是迷路了,但贝贝坚持说只要迎着太阳落下去的方向一直走,就能走出去。
但关键是我们的食物越来越少了,贝贝的食量仿佛有增无减,不多久就将他最后一点粮食吃光了。我的青草也所剩无几,与他分享他又不吃这个。
每天晚上他都会因饥饿而醒。一天晚上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我睁开眼睛,发现贝贝在月亮下仰头长嚎,声音凄厉无比。我很难过,慢慢朝他走去,是我害了他。没等我走近,他却朝我飞跑过来,月光下他的面目狰狞可怕,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甚至比那还要吓人。我惊呆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突然觉得左前腿钻心得疼。贝贝咬了我一口。
“咩——”我疼得叫出声来。
“琪琪!”
我听见贝贝轻声的唤我,他看着我血流不止的腿,茫然地问道,“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回答,他就嗅了嗅鼻子,像梦醒一样眼中精光大盛,呲牙咧嘴来来。我赶紧逃命,一边拖着受伤的腿跑,一边叫着“贝贝!贝贝!你怎么了?”
贝贝在后面紧追不舍地跟过来。“我和他们八百年前是一家!”脑海中闪过的一句话让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贝贝返祖了,现在我面对的是一匹真正的狼,可我不想失去贝贝。
“呜——贝贝,贝贝,你醒醒,我是琪琪啊!你说过有危险会保护我的!”
“琪琪?”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我都干了些什么!琪琪,对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狼可以激发你的想象力,你却激发了我的野性。趁我还清醒,你快杀了我吧,不然我一定会做出令我终身后悔的事情的。”贝贝递给我一块大石头,浑身颤抖着,很痛苦的样子。
我捧着石块,却始终下不了手。我已经得偿所愿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为贝贝牺牲自己也是值得的啊。我微笑着,放下石块。
贝贝咆哮一声,把我扑倒在地,锋利的牙齿凑向我的喉咙。我仿佛看到贝贝贝每个夜晚都在月亮底下凄厉地嚎叫,长长地,日复一日。
大量的液体从我身体里面哗啦啦地流出来,好像被戳破的水囊,红的,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