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北部有一座老虎山,老虎山北山脚下有十梅庵。
十梅庵不是一座尼庵,或者说以前有过但现在已经没有尼庵了,只剩下了一个名叫十梅庵的村子。据说不知何年何月,老虎山来了十个美女,在此结庐修行,后来成仙羽化而去,留下十株花色各异的高大梅树,繁衍出了这里漫山遍野的梅花。
昨天有几点细雨,我以为这恰是赏梅的最好天气。倘若雨太大,会把梅花的香气洗刷干净,而且一定会打落一些花瓣,那就不免狼藉,我是于心不能忍的;假如是极好的晴天,花香自然是会溢满整个山坡,但那花香一定会过于浓烈而至于恶俗,象一个涂了浓厚脂粉的妇人,也是叫人不易忍耐的。
阴晴不定的春日,间或淋下几点细雨,不须张伞,一路踱去,愿走则走,想驻就驻,嗅着时有时无的梅香,说不出的散淡和适意。
老虎山的梅品种繁多,除了没有看到墨梅,其他的种类几乎见全了。性子急些的已经是满枝的繁花似锦了,我不喜欢;而脾气慢的还只是在枝头附着几个细小的花苞,我也没有看着它们开放的耐心。不时引得我驻足的,是那几株绿萼,它们开得恰到好处:每个枝条都只有一朵盛开的花儿,其余的则处在含苞待放的状态;它特有的那种绿叫我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那绿从花萼开始,越往花朵边缘就越浅 ,在这绿色的映衬下,仿佛整棵树都是绿的。在我盯着它出神的时候,不太明亮的阳光隔着薄云照到了花朵上,它的绿色好象突然变成了绿光,刺得我一下子眯起了眼睛,我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抚摩一下那些叫我感动的花朵,但还是在半途停了下来,我害怕因此而玷污了它们,于是别过头去吐出了满腔的浊气,对着那盛开的花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披着满身的梅香,走进公园外的“大云阁”酒店(我以为如果能改称“酒楼”就更贴切了,而且最好去掉“大”字),主人出人意料地端上了梅子酒,这酒是村民用梅子自酿的,不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那种用白酒浸泡的梅子酒,数量很少,非贵宾不上桌的(一不留神成了贵宾)。招待我们的是村里的妇女主任,50多岁的人了,依然带着梅花般的清丽与恬淡,可能是久居梅园的缘故吧。
梅子酒呈山楂汁般的颜色,酒里悬浮着絮状的果肉,闻起来微甜,并没有梅花的香味儿,一经入口,一股梅花特有的香气立即充满了整个口腔,我喝第一口的时候,久久没舍得下咽。喝过半杯的时候,果肉的含量增加了,梅花的香味也越浓,而且又增添了一点淡淡的、青涩的苦味儿,主人介绍说,这苦味就是梅子的味道。我觉得恰是这淡淡的苦味儿保持了酒的清香,否则,说不定梅子酒就会象桂花酒一样带有肥皂水气息了。